梁俞見這位公子的劍是好劍,而他所戴的帽子上,也是鑲著一塊很大的美玉,再一看他身旁的小廝,好像是他的親隨吧,這種級別,這種質量的小跟班,在別的人家,怕是能算作小公子了。

“看來,這人非富即貴啊!剛想著公子哥呢,眼前就出現了這麽一位很有氣質的公子哥!”

梁俞看著眼前這位很有氣質的公子哥兒,心裏暗讚了一個好。雖然自己的太平寨幹的事情,好像和這種大富之家是相敵對的,但梁俞本人,卻並不討厭這種人。

而這位公子哥臉上的一層傲氣,似乎也並不是有意裝出來給誰看的,好像是天性使然。居移氣,養移體,生於富貴之家的人兒,天生就有一種好像可謂是睥睨天下的氣勢,這在尋常人眼裏看來,自然就是有些傲氣了。

不過,梁俞卻發現,眼下這位公子哥兒正微皺著眉頭,看著這酒氣摻合著菜香之氣的大飯堂,好像有什麽事情讓他看得挺不順眼。

梁俞知道,這位公子哥這是在找座位呢。因為眼下的大飯堂裏,實在是找不出一張椅子來讓他座。

“這位公子,請了。”

梁俞說著話,向身前這位公子微微笑了笑,同時指了指自己坐過的位子,示意他大可坐下來。

“哦?吃完了?”

這位公子也是微微一笑,向梁俞深深看了一眼,微微點了點頭,那樣子好像是說,你還不錯。

不過,梁俞聽他說的這句“吃完了”,心裏卻不禁有氣,他的意思,好像是說自己吃得酒足飯飽,再坐下去肚子都脹得難受了,這才為了自己方便而起身離座的。

這顯然是誤解了梁俞讓座的美意。

不過,梁俞想了想也就算了,出門在外,身為一家之主,哪能這麽在乎呢?心胸要寬廣一些,這才得人心,哪怕是對萍水相逢的路人,也不要太過計較。

梁俞向這位公子哥笑了笑,這便準備走人時,忽然眼前一片陰影罩了下來。

“哇!”

梁俞抬頭一看,隻見一位身高九尺,高大之極,巍巍如鐵塔般的大漢,橫眉怒目地走了進來。因為這人長得太過高大,所以日頭照過來,他的身影投到梁俞身上,就像一片陰雲罩下來似的。

梁俞的身高,在男人中也算不矮了,前世的梁俞可是一米八二的高個子。而在這位男子麵前,卻還矮了半個頭。梁俞目測一下,這人怕是有一米九五左右!

“三哥,這邊有個空位子,三哥請坐!”

就在這位鐵塔大漢的身後,一個比他矮了兩個頭,頭頂勉強及到鐵塔大漢的胸部的小廝模樣的人,向梁俞剛剛讓出來的那個位子指了指,然後就很殷勤地過去擦擦椅子,請這位“三哥”坐下。

“走開!”

也正是在這位小廝擦椅子的空兒,那位富家公子哥兒身邊的小廝,突然喝了一聲,一下將那位為鐵塔大漢擦椅子的小廝推開了。

“你……你是誰?”鐵塔大漢的小廝看著富家公子的小廝,又是驚奇又是氣憤地問道。

“我是誰,用不著我管!裏麵有空座,你們就進去坐。沒座兒也別搶座,知道麽?走開!”

這位富家公子的小廝,顯然是練過功夫的,本來人就長得挺結實的,身手好像又相當不錯,所以輕輕一句話,就把這小廝給喝退了。

那小廝哪願意吃這樣的虧,看著那鐵塔般高大的漢子,意思是請他做主。

“哼!”

那鐵塔大漢冷哼了一聲,向那小廝說道,“這位是你家主人?”他跟小廝說著話,手指卻是指向那位富家公子哥的背後。

“不錯!”那小廝朗聲朗氣地回答,看到那大漢的手指頭指在富家公子的身後,皺著眉說道,“拿開你的手!”

“什麽,你……你讓我拿開手?”鐵塔大漢一怔,很不可思議的樣子,好像他長這麽高,這麽大,從來沒有人可以這麽跟他說話。

“不錯。你沒聽錯!如果還要你的手,就把手放下來,背後指人,這手不想要了麽!”

這位富家公子的小廝,這麽一句威嚴無比的話,固然是讓鐵塔大漢吃驚不小,便是旁觀的梁俞,也是駭然變色,心想這小廝看他雙目炯炯有神的樣子,不可能是不知深淺的人物,看來是位高人了。

連小廝都是位高人,那麽小廝的主人,自然更是高人了。

看到這一幕,梁俞心裏一動,心想這位富家公子哥兒,好像不止是一位尋常的公子哥而已,他身上那股氣質,似乎很是吸引人。不但可以吸引人,更是可以震懾人。

這股氣質,將梁俞吸引了,也將那鐵塔大漢給震懾了。

鐵塔大漢明明比那富家公子哥兒高了兩頭都不止,但在他麵前,卻就像矮了一截似的,一點威嚴之氣也沒有,他上前說道,“我要坐在這裏吃飯,哪裏礙著你們了?”

“你吃飯沒礙著我們,但在這張椅子上吃飯就不行!”

那位富家公子哥兒,好像完全沒把這巍峨的鐵塔大漢瞧在眼裏,任自己的小廝跟鐵塔大漢爭辯,他自己卻靜靜地坐在那裏,似乎懶得跟這種人一般見識似的,連眼皮都沒翻一下。

“怎……怎麽就不行了?又……又不是你家的椅子!”鐵塔大漢的那位小廝,也是忍不住插口說了這麽一句。

“凡事有先來後到,明明是我們先到的,你們倒會揀現成!”富家公子的小廝,一副很是看不上眼的樣子,搖了搖頭說道,“懶得跟你們多說!”

他這一句“懶得跟你們多說”,似乎頗有點王候公子的那種不耐煩之氣,尋常人是裝不來的。

“要講理,理在我們身上!你們先來的,但是沒坐下!沒坐下,那就不算先來。我們雖然來得比你們晚一點,但我們先坐下了。”

“你們先坐下了嗎?你們誰先坐下了?”那富家公子的小廝,橫眉一怒,一股威勢便如看不見摸不著的氣牆似的,逼壓過來。

梁俞本來要走的,將這一幕看在眼裏,心裏也是搖頭暗笑,心想現在明明是那位富家公子穩穩當當地坐在椅子上,而鐵塔大漢卻說自己坐下了,真是荒唐得近乎可笑。

“這位小哥,煩請你告訴他們兩個一句話,這位子是誰的!”那小廝向梁俞點了點頭,說道。

梁俞本不想介入這等雞毛蒜皮的小事,說白了不就是一張椅子嗎?有的坐就坐,沒得坐就等一會兒,也不算累了自己的腿吧?大不了換個地方吃,又能少得了什麽?何必生這閑氣呢?

梁俞並沒有答話,微微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不想介入這等糾紛,然後向那小廝也點了點頭。

“站住,不把話說清楚,就想走麽?”那鐵塔大漢,卻是一把攔住了梁俞,胳膊橫伸在梁俞的麵前,不讓梁俞走。

“怎麽?攔我?”梁俞看這鐵塔大漢如此蠻橫的一個舉動,先是一怔,然後怒氣上湧,心想真是大了你的狗膽了,知道我是誰不?居然敢這樣伸手攔我!

梁俞也是很有眼力的人,一看這鐵塔大漢的樣子,心想他大概是一個盜團匪幫的幫主,甚至連這樣的幫主都當不上,也就是個三把手吧,手底下可能有那麽十幾二十位弟兄,在小鎮周圍可能挺狂氣的。

試想,一位手底下僅有二三十人的頭目,如何能與梁俞這種可算是一方霸主的人相抗?梁俞手下的一個混了幾年的站崗的老卒,都比這鐵塔大漢的人多!

但是,這位鐵塔大漢,顯然沒有和梁俞相同的眼力,一點也沒有感覺到,眼前的梁俞有什麽過人之處,有什麽強得過自己的地方。

“讓開!”梁俞看著這比自己高了有半頭的鐵塔大漢,沉聲說道。

“好說,要讓開,你把話說明白了就讓開!”鐵塔大漢仗著自己身高上有優勢,故意微微後仰著頭,顯得自己更加高大的樣子,說道,“你說,這個位子,是不是該由我來坐?”

“不是。”

梁俞想都沒想,直接給出如此簡潔而明確的答複,說道,“你幾天沒吃飯了,餓得要搶人家的位子?”

“娘的,說什麽屁話?找死!”

這鐵塔大漢,早就看出梁俞並不是和那富家公子哥兒一路的,所以欺負梁俞的話,富家公子當然也管不著,他本想憑著自己這威猛的身軀,逼得梁俞說句位子是自己的這樣的話,哪料梁俞完全不是自己想的那種老實人。

“給老子跪下!”

這鐵塔大漢在富家公子哥兒那裏丟了麵子,沒討到一點好,現在又在梁俞這裏栽了一個麵子,肚子裏的氣哪還能再忍下去?當下大喝一聲,一拳就像梁俞打了下來。

這一拳的力道也當真不小,鐵塔大漢本就高大無比,力量自然也就雄渾,這樣居高臨下的一記狠拳砸下來,如果被砸中頭顱的話,恐怕不止是跪下這麽簡單,恐怕腦袋都會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