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俞進城,辭去西席一職隻是其中一個小小的原因。主要還是為了打探消息。必須心裏沒什麽底。不過他低估了這個時代老百姓的八卦能力。隻是一個早晨。教諭程某某與兒媳婦扒灰被兒所殺的事情已經傳遍全縣城。連茶樓裏的說書先生,今天都現編了一段,專說給那些八卦之血沸騰的人士來聽。

相比較而言二莊客鬥殺四公差的戲碼沒有上麵這出來的**,受眾不大。但是基調已經確定。

梁俞也是圖新鮮,坐在茶館二樓雅座,要了一壺雨前龍井。那說書先生說的那是繪聲繪色,仿佛他親眼所見一般。把梁俞聽的是樂不可支。你還別說,聽膩歪了英烈傳,嶽飛傳,三國群英傳之類的聽眾們,看到新鮮的段子特別來勁。一時間茶樓生意火暴異常。

正聽著,小二哈著腰走了進來。見梁俞戴著生員頭巾,穿著襇衫,小二也不敢怠慢。

“秀才爺,卻有一件事想和您商量。”小二話說的吞吞吐吐。

“何事?”

“今日茶樓生意火爆,坐都滿了,您這桌就您一個人,山西來的商人,您可願意同他擠擠?”

梁俞看著小二怕怕的樣子覺得好笑。他知道這個時代把人分為四等。士、農、工、商。雖然商人極為有錢,但是沒地位。而他又是一個讀書人。估計小二怕他一生氣一邊說著“我堂堂讀書人豈能與成日裏追逐金錢,滿身銅臭的商人共坐一桌?”一邊把茶碗扔到他臉上。

“沒妨。你讓他來吧。”

“那小的替他謝謝您了,我這就叫他上來。”小二也很意外梁俞這麽好說話,平日裏見的生員老爺,那怕是衣衫上打著補丁的,都是用鼻孔看人的。

隻是一會兒,一把清亮的聲音傳了過來。

“打擾了,還請兄台多多包涵!”

梁俞轉臉看向說話的人。那人年紀大約二十多歲,白白淨淨的一張圓臉。黑絨絨的八字胡須修剪的整整齊齊。發髻用一根晶瑩剔透的的溫玉發簮來固定。身著一件月白對襟紗衫,腰間係了一打黑我掐銀邊的腰帶。腰帶上掛了塊用金絲裹玉的平安結。渾身上下收拾的整齊利落。人看上去極為精神,身上也沒有尋常商人那種獨有的市儈和圓滑。

晉商嗎?梁俞想道。

晉商在後世名聲並不好。雖然朝庭把他們當豬看。不用你的時候把你養養肥,用你的時候,隨便找個罪名,把你家抄了,財產沒收。在社會上也沒地位。但他們主要做錯了一件事。那就是賣物資給努爾哈赤的後金。要不然光當年的經濟封鎖就把努爾哈赤給拖死了。

不過梁俞不是憤青,不會無謂的遷怒什麽人。看待問題很理智。而且他剛剛也想到了一件事情,說不定這個商人還能用得著。

“不妨事,萍水相逢皆是緣。”

“弊人宋進賢字伯良。不知足下高姓大名?”

“談不上什麽高姓大名,在下梁俞,表字德祥。”

“原來是德祥兄,久仰。”

兩個人虛偽的寒喧了一陣子。梁俞出了村都沒幾個人認識他,說什麽久仰還不是虛偽嘛,不過這也是寒喧常用語了,直到幾百年後,還有人在用。

“卻不知伯良兄到此有何貴幹?”

“嗬嗬,做不足掛齒的小生意,收點糧食。”宋進賢客氣道。

“不知伯良兄有沒有聽說過土豆這種作物?”梁俞隱約記得土豆在萬曆年代就被荷蘭人傳到了日本,偶爾就傳到了大明。隻是在自家村裏卻從來沒見過有人作土豆。土豆生命力極強,產量也高,而且對地的要求也不是太高。最主要產量可達一畝2000至3000斤。也可以做為主食,蘇聯的所謂社會主義不就是土豆燒牛肉嘛。比種現下的這些農作物好多了。

在將來的十幾年裏,農民的稅將會從幾錢銀子加到五兩。沉重的農業稅讓肯種地的農民越來越少。沒飯吃,活不下去,隻能造反了。梁俞想如果廣泛種植土豆的話,應該可以救不少人。

“土豆?沒聽說過,德祥兄卻是從何聽來的?”

難道這個時候還沒傳到大明來?梁俞一邊想著一邊解釋說道:“曾聽人說過此物種植較易,而產量又極高。今日見伯良兄是走南闖北的大商人,想必見多識廣,故而有此一問。”

“產量極高?種植較易?哦!”宋進賢仿佛恍惚大悟一般道:“你說的是不是長於土內,根塊為圓狀的事物?”他一邊說著還一邊比劃著。

“差不多吧。”

“貴地不是管此物叫洋芋嘛。”

“是嘛。”梁俞有點汗,在幾百年後的四川等地確實管土豆叫洋芋,沒想到這個時代就已經在用這個稱呼了。

“確實產量比較高,種植起來也不需要精心侍弄,但是吃起來口感不怎麽樣,沒人願意收,農民也就不願意種了。”

梁俞一直納悶土豆在解除海禁的時候就傳到大明了,為什麽都過了幾十年了還沒有普通種植。還是這個樣子,這確實是自己考慮不周。

“那伯良兄,有沒有聽說過一種叫蕃薯的作物?”聽到洋芋這個詞,梁俞一樣想起了山芋。那玩意跟土豆一樣,都是畝近3000斤的,而且多種地型都可以種植。最關鍵的是它不管生吃熟吃口感都相當的好。葉子營養豐富甚至還可以治夜盲症。他記得曾經看到過的資料上好像說蕃薯也是在萬曆年間就傳到大明的。

“蕃薯?嗬嗬,你算問著人了,換一個人問他不一定知道。”

宋進賢笑道:“我卻是見過,據說在沿海的幾個村子見有人種,乃從西洋傳來的。”

他頓了頓又道:“還是那句話,沒人收,抵不了稅和租子,老百姓也是不願意種的。”

梁俞想的卻是,將來天下大亂,隻要有糧吃,就有人跟隨。人吃人的時代,能吃的東西就是好的。

“不知道,伯良兄可否為在下尋一些蕃薯和土豆的種子來?”

宋進賢有些驚訝地看著梁俞。狐疑道:“德祥兄為何對農事如此關心?”

“民以食為天,國以農為本。眼見遼東戰事不停,朝庭府庫空虛。試問錢從何來?夏秋兩稅定然是要增加的了。再加上地主汙吏的盤剝,種地養不活自己,農民即會棄種流亡。如此下去,後果不堪設想,我雖然隻是個書生,但位卑不敢忘憂國啊。”

“好一個位卑不敢忘憂國。”宋進賢讚歎道。“這點小忙我卻也是能幫的上的,不過要在半年之後。至於洋芋這些天我可以給你弄來。”

“那就有勞伯良兄了!”

梁俞跟宋進賢說話的同時。在茶樓雅間之內有一中年人卻冷哼了一聲道:“位卑不敢忘憂國,這是在指桑罵槐嗎?”

梁俞卻是不知道,本來為了臭顯,想忽悠宋進賢的話卻被別人聽了去,還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滿。

需知這個時代要做官,必需要做的好八股。很多人窮其一生都為了中舉而在鑽研八股文。就好像儒林外史中的範進一樣。除了讀書別無所長,要靠著每天殺豬賺他個一錢銀子的老丈人補貼家用才能勉強渡日。這種人有朝一日中了舉,做了官,又怎麽能領導好冶下的百姓?也隻能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之般如此的來管理了。

當然這種誅心之言,梁俞是不會講的,隻能腹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