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時間已經不多了
這日梁俞和巴洛特利主仆倆個來到了漢中柳泉鎮,這個鎮子不大,卻十分熱鬧。西通南鄭,東往上庸,北接關中,南連天府。是來來往往的交通要地。成了富商達賈,走卒小販們的必經之路。
記得上次梁俞跟宋進賢從這裏走的時候。鎮子裏一條條方石鋪成的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摩肩擦踵,簡直揮汗成雨。顯得非常的擁擠。百行百業皆是早早就開了市。那些個有名老店的店小二則站在十字街頭,招攬生意。
梁俞記得很清楚,那個有著細長脖子的店小二。把脖子伸的像要打鳴的公雞一樣,高聲喊著:“萬年老店,食宿方便,那位要打尖,那位要住店,快來啊!”最後這快來啊三個字叫的響亮,拖的綿長,聲音響徹了整成街。甚至站在鎮子門口都能隱約聽見。
至於那些沿街叫賣的小商小販們也是不甘示弱,什麽“油端子”、“鍋餅子”的叫賣聲此起彼伏,一聲高似一聲。來往人眾,有的抱雞,有的趕豬,有的擔著菜,有的挑著柴。一塊可以擺攤的地盤,往往都有若幹在那裏著爭搶著,喧嘩著,喊叫著,爭吵毆打,亂成一片。當真是熱鬧的緊。
隻是今天卻完全不一樣了。不光聽不到那個細長脖子的店小二那特別的攬客聲,連街道上的小商小販也不見了蹤影。梁俞騎在宋進賢送的大白馬“千裏雪”上正在納悶時,眼睛餘光發現了張帖在牆壁上的黃榜。
他湊上去隻看了兩眼,驀然醒悟。之前自己一直都在惦記著天啟帝快掛了,沒想到天啟帝真掛了,自己又給搞忘記了。國喪期間不光禁婚配嫁娶以及一切娛樂活動,老百姓也要低調行事,以示哀悼的。
按後世一般的眼光來看天啟帝就是一個寵信閹人,不務正業,終日隻會做做木匠活和吃喝玩樂的皇帝。這也不過是辮子皇帝為了鞏固自己的統治給明曆代皇帝麵上抹屎的一個行為罷了。
天啟帝雖然不似他弟弟崇楨那般勤勞,但也絕不是一個昏庸無能的皇帝。梁俞記得後世曾看過一些史料。在天啟六年十一月的時候,袁崇煥曾經上奏疏說,隻要他依靠在關外修城牆屯田,就能夠讓後金投降。順道還在奏疏裏大拍魏忠賢魏公公的馬屁。
很多研究魏公公和袁崇煥的人都把目光放在了袁崇煥給魏忠賢拍馬屁的無恥行徑上了,幾乎沒什麽人注意到天啟皇帝對袁崇煥的這份馬屁加吹牛的奏疏的詳細批複。
“得旨:向以防守方殷,故著從容議行。但向後作何給授,使軍民不相妨?作何分撥,使農戰不偏廢?作何演練,使農隙皆兵?作何更番,使營伍皆農?作何疆理,足以限戎馬?作何收保,不致資盜糧?一切事宜,該撫悉心區處具奏。這本內說,奴子不降,必定成擒,諸臣諸不樂聞。以朕計之,奴未必降,降不足信也;戰必能勝,勝無輕談也。蹈實而做,需時而動。正也,奇在其中矣。該撫饒為之,亦善為之”
這一連串極為具體的質問,把袁某人的大牛皮反問的體無完膚。而且最後更是很明確的告誡了袁大牛皮說,以朕計之,奴未必降,降不足信也;戰必能勝,勝無輕談也。”要他還是老老實實做好實事再說,少來這些大言不慚的把戲。
僅僅從這點上來看,天啟皇帝就比輕信袁崇煥所謂的五年平遼的崇楨皇帝要高明不少。完全沒有不知政,不知兵,不知邊事的感覺。
梁俞歎了一口氣,在另一個時空大明滅亡,原因複雜的很,諸多不利因素加在了一起。使這個龐大的帝國轟然倒塌。天啟皇帝駕崩了,離九千九百九十歲的魏公公的死也不遠了。雖然天啟皇帝臨終前對自己弟弟講過,魏忠賢可以大用。但被東林黨人蠱惑的自己也不想與人分享權力的朱由儉是不可能放過九千歲的。
界時朝堂之上又將是那一群自命為正人君子的黨人興風作浪了。梁俞對這群一天到晚隻知道搞***的所謂清流一點好感也沒有。滿人一來,東林黨的領袖錢謙益,錢大官人就投降了。他的小妾柳如是要拉他投河,他來了一句,“河水太涼了。”結果隻有柳如是一個人投水而死,跟大明一同去了。
而錢大官人樂顛顛的剃了頭,留了金錢鼠尾,繼續做他的官去了。--這就是所謂的正人君子,這就是所謂的清流。這實在讓熟知曆史的梁俞沒法對他們有什麽好感。
雖然東林黨裏也有史可法這樣的忠臣,奈何能力不足是他們的軟肋。甚至連魏忠賢的能力也比不過。魏忠賢起用的兵部尚書,星,孫承宗,袁可立等人,都是直臣,能臣。而且都是看九千歲不順眼,死活都想要跟九千歲做對的。魏公公也忍了他們。
而誌大才疏的袁崇煥上趕著要給魏公公立生祠,魏公公也沒鳥他,直接讓他回家休息去了。
梁俞到了這個時代也好幾個月了,可以說在天啟皇帝和九千歲主政之下,國內形勢良好,遼東局勢平穩。而最多不超過六個月後,各地的農民起義就將蜂湧而至。要說禍根是九千歲種下的,魏公公表示真不敢負這個責任。
時間不多了啊!
梁俞感歎道。
“巴洛特利,找個店打個尖,有點餓了。”
“烏鴉屎,烏鴉屙了。(我也是,我也餓了)嘻嘻。”巴洛特利身高腿長,騎了一隻騾子。不過大部分時間他都是用走的。生怕自己沉重的身軀把騾子給累壞了。等梁俞回到家鄉,還要用騾子來種地呢。
梁俞一伸手在巴洛特利又黑又亮的腦袋上打了一記響頭,忍不住笑罵道:“教了你這麽久還說不好人話,什麽烏鴉屎,烏鴉屙了,烏鴉拉大便嗎?”
“嘻嘻”巴洛特利吃了一記響頭,猶自在那裏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嬉笑。隻要看到主人笑的開心,他就開心。他的世界就是這麽簡單。
兩個人找了一間小飯館。自有店小二出來把馬、馱馬和騾子牽到馬棚喂草料。卻也不是飯點,店內人也不多,找了個幹淨的角落坐好。要了些水牛肉,大餅。這些東西當飽。雖然梁俞也是個“讀書人。”但他早就已經是個實用主義者了。再說了,身上那近兩千兩銀子,可是發家致富的本錢。將來兼濟天下就靠它們了。這時候不省著點怎麽成。
梁俞心中有事,這飯吃到嘴裏也沒什麽滋味。一張餅吃了半天還有大半,巴洛特利倒是不客氣,話雖然沒學好,那筷子用的已經跟大明百姓沒什麽分別了。隻見他眼睛如閃電,筷子如射箭,挾起一塊水牛肉,往醬碗裏一蘸,接著往嘴裏一丟,大嚼起來,再端起來湯碗來,嘴裏吹上兩吹,把那湯麵上幾粒油珠吹的翻滾開去。呼嚕嚕喝了起來。
喝完一抹嘴,看著梁俞嘿嘿傻笑一個,接著又重複上麵的動作。梁俞看著巴洛特利吃的香,腦子裏不由想到了淨壇使者豬悟能同學。這時卻聽見方才接待他們的那個店小二喊道:
“去去,這裏是飯館上別處要去。”
梁俞扭頭看去,卻見一個麵有菜色的少年依靠在小飯館的門口,那店小二嘴上說的倒凶,聲音喊的也大,手上卻也沒去趕他,隻是拿眼偷望掌櫃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