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統兵之人

“啊?父親,什麽叫訓練計劃?”

“明日你就知道了。”

用罷了午飯。梁俞領著巴洛特利進往縣城。還沒走到縣城那低矮破敗的黃土夯就的城牆邊上,老遠就聽見有人喊:“秀才爺,小的給您請安了。”

梁俞凝神視之,原來是看管城門的班頭。這貨卻是個濁吏,平日裏沒事都窩在哨樓裏不出來,偶有過往客商時,這才會出來盤剝一番。今日卻是不知道怎麽的,一大早便站在縣城門口了。

隻見他一身嶄新的衣衫,連鞋子怕也是新換上的。頭上的平頂巾也是有背往常斜戴的作風,出人意料的端正。隻不過穿著這身行頭站在這裏有些不倫不類。身後的那破敗的矮牆,牆土剝落了,露出了當年築城時夯土留下的痕跡。有些地方還被無數雨水衝刷出一道一道深深小小的罅隙。

半青不黃的野草在那些縫隙裏東一窩西一簇的點綴在這赭黃色的土牆上。要是上麵能寫上,王班頭,到此一遊,這個畫麵便就不那麽違和了。

梁俞禮貌性的拱拱了手客氣道:“今日王班頭何故這樣辛勞?”他一向覺得禮多人不怪。對人客氣一點沒壞處。

王班頭打著哈哈,道:“都是份內事,份內事。不知什麽風把秀才爺給刮來了?難道是給教諭送禮?我托個大,自稱一聲老哥。不是老哥說你,如今秀才爺的名聲傳遍九州。隻語退群匪,那可是得了武鄉候的真傳的。教諭那敢為難你啊。”

“嗬嗬,都是禮數。孔聖還收學生臘腸呢。”

王班頭靠近了一步,小聲說道:“坊間傳聞,秀才爺的嘉獎是九千歲親筆朱批的?還曾親自接見秀才爺?”

“不是。都是誤傳。”梁俞皺皺眉,否定了這一句話。怕是這王班頭就是聽了這樣的風言風語態度才如此的熱情。開什麽玩笑,還有個把兩個月,九千歲就要倒台了,這時候跟老魏扯到一塊去,那不是找死嗎?

“時間不早了,還有許多事要辦。王班頭,有空上我家盤玩,讓兄弟做個好東道。”

梁俞又是一拱手,抬腳走了。

王班頭看著梁俞的背影喃喃道:“都說這秀才木訥,不通人情事故。不像這麽回事啊。”正想著,突然看見一張大黑臉出現在眼前,露出一口能在陽光下閃樂的白牙,對他來了一個再他看來非常獰猙的笑容。

把王班頭嚇的差點叫起來。

我的媽啊,這是,這是夜叉嗎?

方才就看到一條黑大漢跟在梁俞後麵,以後就是一個家長,奴仆。也沒注意看臉。這時候看了才發現,這麽恐怖。那有人眼球這麽大,嘴唇這麽厚。

到了縣衙,卻被孫縣令的家人攔住了。

“秀才,今日我家老爺有貴客在,怕是沒時間見你了。你回去吧,明個兒再來。”

“卻不知,是何貴客?”

“哼,說出來怕嚇著你,宣慰使知道嗎?是來找老爺提親的。”

宣慰使?梁俞對明代的官製也不是很了解。聽名字好像是一個武職官,這個官很大嗎?搞不清楚。既然這樣也隻好先去拜會旁人家裏了。這時候梁俞才明白過來,為什麽王班頭,今天會穿那樣的一身行頭站在那裏,怕也是為了拍拍大官的馬屁而已。

“哦,如此,那今日我先回去了。這裏有一份禮物,你代我交給縣尊大人吧。”

說著梁俞從巴洛特利那裏拿過一個精致的盒子。遞了過去。那家人卻把目光看到別處,兩隻手背在身後。看也不看他一眼。嘴裏道:“我不便幫你轉交,萬一不合我家主人的心思,他把火撒在我身上卻如何是好。”

說了半天就是要錢唄。梁俞有些火大。這縣衙後院老子又不是沒進去過。雖然現在身上錢有兩吊,還有一些碎銀子,但就是不想給這種刁奴。轉身便要走。卻聽身後有人喊道。

“老師請留步。”

梁俞回頭一看。卻是自己以前的學生,孫思遠。

孫思遠一腳踹在那家奴的屁股上,罵道:“你這狗才,敢檔少爺我老師的路,你想錢想瘋了嗎?”打罵完後扭臉問梁俞道:“老師,這等惡奴,如何懲罰他是好呢?”

那家人用哀求的目光看著梁俞。梁俞心道,這種人就算對他寬厚了,他日後也不會對你有感恩之心。但是一下弄不死他,保不齊什麽時候就有後患,還是留一線,日後再做計較,便道:“罰他打掃一個月的茅房便是了。”

孫思遠拍手道:“這個主意不錯,我這幾日多吃幾碗。”

梁俞一下沒反應過來,爾後才想到,這孫思遠的言下之意就是多吃幾碗,多拉幾泡臭死丫的。這個學生雖然讀書不行,為人還是挺有意思的嘛。

孫思遠領著梁俞進了門,奔後院而去。梁俞吩咐,巴洛特利老老實實留在前院等他回來。這時候孫思遠才發現了巴洛特利,大驚道:“這是什麽東西?”

巴洛特利在街上已經被很多人圍觀多了,他既不害羞也不惱怒,這時也是微微一笑,露出那口標誌性的白牙,回道:“窩布是東希,窩是任。(我不是東西,我是人。)”

經過梁俞翻譯,孫思遠擂胸大笑道:“真是太有趣了。這個人不知道那裏曬的這樣的黑,又在那裏說的這樣一口怪話。”

梁俞一邊和他往後院走,一邊跟他講解。巴洛特利是一個黑人,來自非常遙遠的非洲。三寶太監鄭和鄭公公曾經過去的地方。孫思遠聽的很是興奮,連道,我要是有一個這樣的昆侖奴便好了。

梁俞知道孫思遠存的什麽心思。在古時,把自己家的奴仆轉送他人是很尋常的事情。一般轉送使女、小妾之類。幹練的家人有時也是會送的。比如高俅高太慰就是附馬送給端王——也就是後來的宋徽宗的。再者巴洛特利不正是宋進賢送給梁俞的嗎?

但是梁俞必竟是後世穿越而來的,並沒有那種把人當貨物一樣送人的習慣。巴洛特利雖然跟他名為主仆,其實就是家人。憨厚可愛的巴洛特利,他很喜歡。並不想把他轉送掉。再說了,孫思遠一個小屁孩,值得他送這樣的大禮嗎?

梁俞卻掏出三冊本書來。卻是西遊記。西遊記這本書在明代是,尋常市麵上是找不到的。茶樓之中,說三國,說隋唐,說嶽飛,說徐達,說常遇春的都有,但是就是沒有西遊記。禁了一朝,導致日後,也沒什麽人講西遊記這本書的評書。一脈相承。隻是在思想境界上遠遠不如西遊記的封神演義倒是有的。

孫思遠早就聽說過這本書,閑聊時也聽聞過一些民間相傳的小故事。隻是苦於無緣得於一見。拿到手之後,頓時兩眼放光,恨不得立刻品讀一番,早把巴洛特利丟到十萬千裏去。巴洛特利的魅力還是沒有那隻猴子大啊。

而且梁俞給的這本書也是精品之中的精品,一筆行楷頗有王曦之的神韻——這是傅鼎城親手抄寫的。被梁俞無恥的討要了過來。代價僅僅是他那一帖字。太合算了。如此就算日後孫縣令看到兒子看這本書,孫思遠也大可以推說,這書其實是字帖。這麽好的字,可不多見的。

孫思遠帶著梁俞奔書房而去。經過會客廳時,梁俞卻見,兩個身著玄色魚磷甲的士兵按著腰刀守在廳門之前。這也印證了他主才猜測宣慰使是武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