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8點,木偶劇團小禮堂裏擠滿了人,顯然是為了明星而來,就在人們擠來擠去找座位的時候,有人打著黑傘,護送著一位穿黑呢大衣的小個子男人進入會場。
“郭六標!”
“郭主編!”
觀眾席裏有人認出了郭六標,朝著通道方向指指點點。說實話,要不是郭六標在室內打傘又戴墨鏡裝神弄鬼,還沒有那麽多人識出他。自從投靠了日本人,自以為有了靠山,把報紙辦成傀儡報紙,走路更是橫著走,普通百姓在他眼裏就是臭蟲、蒼蠅,根本不放在眼裏。
有人卻已把他放在瞄準鏡裏。
那是火鳥的手槍,居高臨下,視點極佳。
她已早早做好了準備,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大幕拉開。郭六標推掉大衣,大步流星走上台去。舞台兩側,有幾個小姑娘揮動花束在跳歡迎舞,“歡迎!”“歡迎!”其中有個頭上紮著兩朵粉花的女孩,跳著跳著舞,忽然抬頭朝舞台上方張望,她似乎看到了樓上有人——
“郭六標!郭六標!”
有支持郭六標的人在觀眾席上齊聲呐喊,聲浪一聲高過一聲。郭六標大步流星走上台去動作仿佛一直在輪回,就像電影裏的畫麵,他一直也走不到演講台上去。
粉戴粉紅花的小女孩還在抬頭看。藏在上麵的火鳥緊張得幾乎窒息。
小女孩被同伴撞了一下,不再抬頭張望,火鳥躲過一劫,她開始瞄準。
6.5秒之後,小禮堂響起了槍聲。
子彈是從高處射向漢奸郭六標的,一槍斃命,槍法之準,歎為觀止。
火鳥開槍後迅速撤離現場。她摸到後窗的繩索,內心出人意料地鎮靜。“我在繩子盡頭等你,如果遇到強風,繩子可能有點晃,你不要怕,相信我!”
她摸到那繩子,耳邊不斷響起森林的話。警笛刺耳地響起,她卻如入無人之地,順著繩索順利下降到底,隻覺得一雙大手撐住她的腰,將她穩穩地接住。
“森林!”
“火鳥!”
“任務完成!”
“走!快走!”
他拉開車門讓她上車。沒等關奇影坐穩,那輛破車便如海上行船一般,上下顛簸著衝了出去,即沒熄火,也沒撞到任何東西,一路狂飆,飛奔著往一條鄉下奔逃而去。
奇跡出現了:他們在奔逃的途中,即沒遇到紅燈,也沒遇到攔截。時間並不太晚,而他倆卻如入無人之境。關奇影也不問顧仲林去哪兒,一聲不吭,跟著她穿梭在無人之境。
一輪明月出現在路的盡頭,更給這次逃亡增添了幾分詩意。
“你還是你,我已經不再是我了。”火鳥說。
“那你是誰?”
“一個革命者,一個有信仰的人。”
他們把車開到一個荒蕪人煙的地方,顧仲林把事先準備好的一桶汽油拿出來,澆在汽車上。然後他讓火鳥遠離汽車,他也退後兩步,劃了一根火柴,先點燃一根煙,又把那火柴往空中一拋。
汽車在夜空中熊熊燃燒,她和他並肩站立,仰望遠方的月亮,森林說:“火鳥,有一天,有人會記得我們的故事嗎?”
“當然。”
他們手拉著手,感覺到對方掌心的溫度。“你愛我嗎?”火鳥問。
“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