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關奇影在少帥府睡的第一覺。這一覺睡得很沉,月亮在窗簾外快速移動,穿行在樹梢間,烏雲間,天地間。關奇影夢裏也有這番景象,她先是看見了雲,許多許多的雲,聚攏又散開,又看見了樹梢,剪紙一般的樹梢,充滿藝術感。
她看見,雲的縫隙裏,有一束光湧出來,如銀水泄地,天地光亮。
她看見,風搖樹梢,月上枝頭。
她看見,暗夜裏萬馬奔騰,是清一色的黑馬。
就在這時,窗簾裂開一條縫,一道黑影輕聲躍入,好像是那眾多黑馬中的一匹。
那黑影張開黑色披風扇了扇,宛若一張放大的蝙蝠,遮天蔽日。
“別怕,是我!”
躲進被窩裏的關奇影,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她把頭伸出來,驚訝地發現,原來從窗子裏飛進來的那隻巨大“蝙蝠”竟然是他!
“顧仲林!原來你沒有死!”
“當然沒有死,我還活著!我回來取我的手槍套,那是我的武器,我要隨時帶在身邊。”
“槍套?槍套我沒有帶在身上,我把它藏在另一個地方。”
“那你現在帶我去取!走!”
那“蝙蝠”忽然換了一副麵孔,膨脹變大,麵露凶相。
“啊!”
關奇影從夢中一掙,驚醒過來。
她發現屋裏果然有人,他身材高大,坐在床邊的一把木椅上托著下巴看她。“別怕,是我!”他擰亮電燈,繼續保持剛才的姿勢托著下巴看她。
關奇影說:“原來是你呀!你嚇死我了!”
高錦陽說:“你做惡夢了吧?別怕別怕!有我在這兒呢!”
“你怎麽坐在這兒?”
“我在看你呀!”他溫存地說。
“這大半夜的,我有什麽好看的?”
“你頭發好香!”
“哎呀!你快走吧!要是爺爺看見了我們在一起,非逼我們馬上結婚不可!”
“那我們就聽爺爺的,馬上結婚啊!”
說著話,他伸手拉起關奇影的手,握在手心裏,她的手並不涼,而高錦陽用雙手捂著,仿佛她是冰棍,急需熱量。
關奇影剛剛洗完澡,把身體窩在純白清香的被窩裏,連睡衣都沒穿。她這會兒已無心聽高錦陽嘮嘮叨叨說話,生怕他不知深淺,猛地一掀被窩,那可就糟了。
“小影,你怎麽出汗了?你緊張什麽呀?來!我幫你擦擦!”
他伸手過來幫小影擦汗,小影卻緊張得快要窒息了,就在這時,窗口上空飛過一架飛機,氣流的聲音很大,高錦陽放下小影湊到窗口去看,回過頭來興奮地對小影說:
“小影!快來看!我們雄鷹大隊的飛機!”
小影死死地按住被角說:“那個什麽,我看到啦!看到啦!”
“你怎麽了?你是被膠水粘在**了嗎?”
“嗯……著不多吧!”
又說:“行了,飛機你也看了,人你也見著了,快回去睡覺吧,我也困了,晚安晚安!”
說著話,她就鑽入被子頭腳不見裝死狗。她聽見他站在原地愣了一小會兒,然後“叭啦叭啦”關掉所有燈,輕輕合上門離開。
關奇影從被窩裏探出頭來,噓——,長舒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