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占領了《花鹿報》編輯部,社長郭六標還混然不知,他此刻正坐在大表姐的敞篷車上,揮舞紗巾,招搖過市。
“嗚呼呼!”
“大上海,我來啦!”
他拚命搖動絲巾,像在搖動一麵翠蘭色的旗幟。
郭六標的家鄉在江蘇如皋鄉下,他第一次看見“上海”這兩個鮮亮的字眼兒,是在新式洋瓷洗臉盆的盆底,上麵用紅色的油漆寫著“上海”二字。這是三叔從上海帶回來的惟一物件,其它什麽都沒帶。
說起上海呢,三叔總是“嘖嘖”咂著嘴,嘴裏含著好吃的東西舍不得咽似的。他說上海那地方真是冒險家的樂園啊,瞎子去了都能撿著金子。
“瞎子去了都能撿著金子?怎麽講?”郭六標問三叔。
“你看啊,有個咱們如皋鄉下的瞎子阿三,在鄉下隻能用個二胡瞎拉拉,要飯為生,阿三跑到上海在照相館門口拉胡琴,結果被星探發現,還灌了唱片,發了大財呢!”
“上海,瞎子去了都能撿著金子呀!”
從此,上海這個美麗的城市在小個子郭六標心中種下種子,一心一意想要去。這不,他就來了,並且創下金字招牌《花鹿報》,用票選明星的方式發了大財,現在又跟陶將軍的女兒陶麗絲打得火熱,他能不開心嗎?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賣報的小行家!”他一邊揮動絲巾一邊唱《賣報歌》。
“行了,小郭子,瞧你高興的!當心樂極生悲!”
“樂什麽極、生什麽悲?古人雲,人生得意需盡歡,我得得意啊!我得抒發啊!我得盡歡啊!”
正在開車的陶麗絲看他一下,說:“行!咱們找個地方去盡歡!”
小郭“啪啪”打著響指說:“OK!OK!快開快開!”
一路歡歌。桃麗絲帶郭六標來到一處空無一人的西班牙式小別墅,深青色的柵欄,剛油漆過,看上去格外清新美雅。小樓是純白色的,有一個尖尖的尖角,像童話世界裏的房子。
“這地方似曾相識,我好像在夢裏來過。”
“還夢什麽夢呀!快進去!”
剛一下車,桃麗絲就一把拽住郭六標的衣袖,像拽著一件夢的衣裳,在空中掄了一圈,然後“啪”地一聲扔到**。
房間裏布罩得異常華麗,流光溢彩。床的位置在房間中央,顯得氣派。
“小姐好身板啊!小時候練過啊?”
“練過練過。我爺爺我爸爸都是行武出身,從小兵一路做到大將軍,人馬威風,功高萬丈。他們從小就發愁,家裏個個大將軍,生我這麽一個小女孩桃麗絲怎麽辦啊?他們一開始還拿我當女孩打扮我,頭上戴朵小花,穿著小裙子。誰曾想突然有一天,我穿男裝,梳短發,一身英姿,我向全家人宣布:“我,陶麗絲,要練武功啦!”
說著話,她從**跳起來,不知從哪兒變出一支紅櫻槍,金槍身,銀槍頭,她站在雪白的皇後大**“嗖嗖”舞將起來。
這一舞,舞出風,風動雲動,人立如鬆。
這一舞,舞出旗,戰旗獵獵,旋轉如馬。
這一舞,舞出隊伍,人馬興旺,戰歌嘹亮。
“行!女漢子,好樣的!”郭六標說,“陶麗絲,你這女漢子,今生今世我娶定了!”
“就今生今世啊?”
“三生三世,我全包了。一生太短,愛你愛不夠呀!”
“這還才不多!”
“來呀?”
“幹嘛?”
“這還用問?”
然後就抄起白色大枕頭砸他的頭,一下兩下三下,小個子郭六標忽然間明白什麽,來個猛烈虎撲食,女漢子的紅櫻槍骨碌碌滾到地上,大叫“我投降!我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