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把杜若留在身邊,大概就是這個原因吧。

展京墨一向不喜歡麻煩,他也知道將一個女人長久地留在他的身邊,遲早要出問題。

但杜若是個例外。

以前他身邊的那些替身們,表麵上演的很努力,但是每個人都想做自己,替代掉菀童做展京墨真正的女朋友甚至展太太。

至於他對菀童的愛和留戀,沒人能夠理解,他甚至聽到過替身們私底下會偷偷吐槽他是個變態。

唯有杜若理解他,甚至認同他。

此時此刻,她眼中的真誠不是演出來的。

竟然有一種感同身受。

她帶著一身煙味靠近展京墨,仰起頭注視著他的麵龐,喃喃自語:“展先生,我理解的,我明白的,不論任何人說你,但他們永遠不會明白你的想法。那個逝去的愛人就紮在你的心窩裏,就像是烙鐵的鑄型,沒有辦法替換別人,隻能照著那個人的形狀灌注進去,澆築成另一個她。”

她的臉沐浴在陽光下,陽光似乎滲入進了她皮膚的毛孔中,將她整張臉都點亮了。

她的話,字字句句都說進了展京墨的心裏。

她是他肚子裏的蛔蟲。

不夠貼切,應該說她住在他的腦子裏,讀懂了他每個想法,並且認可,認同。

隻是,她此刻看著他的眼神,逐漸迷亂。

迷亂中透著深情。

又來了,她又來了。

她癡迷地看著他,仿佛自己已經代入了他展京墨的角色,此刻正用他的眼睛在注視著菀童的每個替身。

熱烈又瘋狂。

“杜若,”他冰冷的語調喚醒了她:“你的煙燃燼了。”

她立刻低頭,手指間的雪茄都快燒到了她的手指頭,她都感到了燒灼感。

她立刻把雪茄扔進垃圾桶,手指頭都被燒黑了,她走進洗手間用冷水衝了衝,走出來的時候,展京墨還在門口等她。

她知道展京墨要對她說什麽,趕在他開口之前,杜若笑著說:“展先生,我又要跟您請年假了。”

他一愣,忽然想起幾乎每年這個時候,她都會請年假。

“假條我已經提交到公司OA上了,展先生有空批一下。”

其實,展京墨可以說我永遠給你放假。

他當然不會虧待她,他給她的遣散費足夠她很長一段時間不用工作,也不會降低她的生活品質。

猶豫間,病房裏傳出小童的哭聲:“哥...”

他咽下了即將要出口的話,轉身向病房門口跑去。

杜若注視著他的背影,深深吸一口氣。

去年這個時候,阿陸死在了雪山上。

確切地說,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她隻看到同登山隊的隊友給她發來的一張阿陸的照片。

那是阿陸活著的最後的樣子,他很疲憊,窩在一塊大石頭下吞咽著罐頭。

兩天後他失聯,當時雪山又爆發了雪崩,搜救隊兩個星期後才進行搜救,挖出了好幾具被雪山掩埋的屍體,但都沒有阿陸。

杜若每年這個時候都會上雪山去找阿陸,她唯一的目的就是把他帶下山,入土為安。

其實,她知道憑她的能力是不可能的。

她每年過去找他,其實就是去祭拜,其他的時候,她會請搜救隊去山上找他,一年四個季度,每個季度都找一次,在夏季雪山上的一部分雪會出現消融的時候,她會同時派兩支,或者是三支搜救隊。

所以,她賺的大部分錢都花在了請搜救隊上麵。

但是,仍然一無所獲。

她父母不能理解,說她跟把錢丟進水裏一個樣。

展京墨給她的那些錢,她可以買好幾棟別墅了,也不至於他們現在還住在普通住宅樓。

“商陸是生了你還是養了你?”杜若每年這個時候回家放下一筆數字可觀的現金時,她爸媽就知道她又要去尼泊爾了:“商陸不過跟你談過戀愛,他死了這麽久,你花了這麽多錢找他,也算是仁至義盡了,你到底要發瘋到什麽時候?”

“他沒生我,但養了我。”杜若的童年大多都是在阿陸家度過的,爸媽永遠在吵架,離婚,然後又複婚,然後再生小孩。

孩子生多了,他們又開始吵架,打架,離婚。

周而複始,沒完沒了。

不過,那麽多孩子,他們每次分手的時候都會一人帶走一半,唯獨每次都會多出杜若。

每當她一個人蜷縮在床角的時候,都是阿陸過來找她,拉著她的手把她帶到他的家裏。

所以,杜若覺得自己能活這麽大,都是阿陸的功勞。

每次提起這些,爸媽的臉色都陰沉下來,然後倆人又開始無休止地爭吵,推卸責任。

說起她父母也是極為搞笑,倆人像是上輩子都救過彼此的命,死了再幫彼此埋屍似的,無論怎麽吵怎麽打還在一起。

去尼泊爾之前,她得把她的工作安排的妥妥當當。

秘書科的妮娜笑著說:“杜秘,你真是太敬業了,就是休個年假,每次都跟安排後事似的。”

旁邊的茜茜白她一眼:“你會不會說人話?杜秘要不是這麽敬業,展先生會三年都沒換過秘書?”

妮娜撇撇嘴:“我不是那個意思,杜秘,你什麽時候轉正啊,我也好沾點光。”

茜茜把她拽到一邊:“你能不能不要哪壺不開提哪壺?展先生又找到一個特別像的,比任何人都像的。”

“那又怎樣,她們都是流水的兵,隻有杜秘是鐵打的營盤。”

杜若聽了隻是笑笑,把展京墨的維生素藥盒交給茜茜:“你記得提醒展先生吃維生素,每天早上九點,半小時內不要給他喝黑咖啡。”

她去展京墨的辦公室,把一些很重要的文件親自放在他的桌上。

然後她就看到了桌上攤開的資料,是關於那個小童的身份信息,她驚愕地發現小童竟然很有可能是展菀童的孿生姐妹。

她們那麽像,倒不是沒那個可能。

但是,杜若總覺得哪裏不太對,正在琢磨的時候,展京墨推門走了進來。

她抬起頭,仿佛偷看展京墨的東西正好被抓了包,她怪不好意思地解釋:“我把這些文件拿過來,剛好看見了。”

展京墨走過來合上了資料丟到一邊,在椅子裏坐下,眼皮也不抬一下:“明天休假了?”

“是啊。”杜若笑著說:“帶薪休假七天,可真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