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內的燈光幽暗，杜若的眼中卻流光溢彩。

媚氣十足。

還記得他們第一次上床的時候，她就是這樣的眼神。

嘴唇也是這樣濕熱。

風情萬種，千嬌百媚。

其實，一開始展京墨沒打算睡她。

倒是杜若那晚喝多了，帶著點勾引的意思。

她的勾引，又和別的女人的勾引不一樣。

不是躲躲閃閃，半推半就，猶抱琵琶半遮麵的。

她是進攻型的。

她目不轉睛看著他的眼神，是帶鉤子的。

兩隻勾住展京墨脖子的滑膩的手臂，就像是兩條遊弋在他身上的水蛇。

纏住了就不放。

她隻說了一句話，就讓正準備將她一把推開的展京墨僵住了。

她靠近他，媚眼如絲，吐氣如蘭。

“我愛你。”

那時候，她做他的秘書不過一個星期。

這三個字，給她說的情意綿綿，情真意切。

愣神的功夫，她濕潤的唇已經吻住了他。

女人唇上的玫瑰唇蜜，還帶著香甜的滋味。

欲望就這樣砰的一聲被點燃了。

展京墨破了自己的戒，他睡了菀童的替身。

而且，一發不可收拾。

這東西像煙草，明知道它對自己不好但是很難戒掉。

每次開始前，他都會對杜若冷冷地說，這是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再最後一次。

永遠都沒有最後一次。

但是這一次，他不會重蹈覆轍。

在女人柔軟的唇在他的唇上輾轉反側的時候，他捏住了她的後頸。

他用了點力氣，看著女人秀氣的眉毛緊皺，疼的眼中都泛起了霧氣。

淚光在眼中閃爍，數秒鍾後，如珍珠般滴落。

她哭了。

展京墨以為她是因為疼痛，順手推開她轉身就走。

她並沒有死纏爛打地追上來，隻是在他拉開門的一瞬間，他又聽見她的聲音。

她說：“展京墨，我愛你。”

杜若是善於表達的。

他曾無數次見證過類似的場麵。

比如，有次公司年會上，她對秘書科的女孩子們深情表白，舉著酒杯眼含淚花：“你們特別棒真的，我愛你們..”

她表達的時候沒什麽華麗的辭藻，就是一句普普通通的話，卻讓聽者共情。

要知道，秘書科那些漂亮女孩子是很難管的，特別是杜若這樣的跟她們同齡的女孩子。

但她們秘書科出奇的團結，也從來沒有勾心鬥角什麽的。

這都要歸功於杜若的功勞。

她很善於攻心。

她表達的時候，發自肺腑，真心真意。

所以，此時此刻，展京墨因為這三個字而放慢了腳步，也正常。

這三個字，就是那麽有魔力。

這是杜若第二次對他表白。

第一次過後，展京墨警告她以後不許再說。

這第二次，竟然是在他甩了她之後。

他的手握住了冰涼的門把手，這種涼意讓他迅速地想起他的菀童。

他純潔無瑕，纖塵不染的菀童。

他不食人間煙火，不屬於整個俗世的，隻為他而生的小妹妹。

仿佛，展菀童的生，是因為世界上有個展京墨。

以前每天他放學，展菀童都會站在校門口等他。

不論春夏秋冬，寒熱暑氣，她都一身白衣，飄然若仙。

不論展京墨是一個人還是身邊很多同學，她的眼裏就隻有他。

塞不下任何人。

她會迎上去，欣喜地喊著他：“哥哥。”

但是久而久之，同學們都會笑話他有個如影隨形的影子妹妹，後來大家搞清楚他們真實的關係後，都打趣說展菀童是他的童養媳。

後來展京墨就不讓她再去學校門口接他。

她的身體仿佛就是那個時候開始不好起來。

她開始生病，纏纏綿綿地生病，因為先天的血液病身體孱弱，胃口也不好，引起了各種並發症。

下雨她會生病，刮風她會生病，四季交迭的時候，她也會生病。

一向有人情味的展家，並不喜歡這個幽魂一樣的女孩子。

無數個夜晚，她哭著對展京墨說：“我爸媽不要我了，所有人都不要我了，但是不要緊，隻要哥你肯要我，如果有一天，你也不要我了，我就隻能死了。”

青春年少的展京墨，這種話聽多了，自然也就麻木了。

其實，他對展菀童的感情，他自己都有點迷惑。

所以，大一的時候，他對一個女孩子心動了。

那個女孩子跟展菀童完全不同，她活潑開朗漂亮健康，而且酷愛戶外運動。

攀岩跑酷潛水登山，她似乎無所不能。

展京墨參加了戶外運動的社團，開始跟他們去露營，去野釣，玩得不亦樂乎。

在和那個女孩子曖昧的期間，他幾乎完全忘掉了家裏還有個展菀童。

但他們還沒有開始，就在即將開始的時候，展菀童就病倒了。

這次她病的很凶，一發不可收拾，第二天住進了醫院，醫生就下了病危通知書。

展京墨趕到醫院還背著野營的大背包，看到展菀童奄奄一息地躺在**。

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養尊處優的展菀童病的這樣嚴重。

還是展菀童告訴了他答案。

她蠕動著沒有血色的嘴唇，一字一句地輕聲跟他說。

“哥，你不要我了，我就先走了。”

這句話帶給展京墨的震驚和打擊，是前所未有的。

其實他和那個女孩子的事情根本沒人知道，而且他們也沒有開始交往，隻是在相互有好感的階段，而展京墨這個人一向內斂，不會輕易讓別人看出自己的情緒。

但，展菀童知道。

這一刻，展京墨深信，他和展菀童的命運是相連的。

他們對彼此是有感知的。

展京墨沒有再和那個女孩子聯係，也沒有再參加那個社團的任何活動。

但他還是沒能留得住展菀童。

在那個十年來最熱的夏天，展菀童走了。

因為，展京墨的不需要，這個世界她再也沒有任何留戀。

她就走了，徹徹底底地離開了。

展菀童的離去，抽離掉了展京墨的靈魂。

沒有任何人知道這段往事，連展夫人都不知道。

所以，他的執著裏，很大一部分都是內疚和慚愧。

對於愛，他沒有展菀童來的更唯一。

愧疚，就變成了他桎梏住自己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