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招商會因為杜若的原因，她資料送來的晚了一點，雖然也沒造成太大的影響和損失，但總歸一個從來沒有犯過錯的人，忽然犯了一個低級錯誤，仿佛彌天大罪。
招商會結束，杜若先跟展京墨道歉，言辭中盡是自責，隻字不提罪魁禍首小童。
展京墨倒也沒說什麽，隻是問她：“中午的午餐會議幾點？”
“十一點半。”杜若回答：“我稍後會把賓客名單發給您。”
展京墨看她片刻，估計在想她沒有手機怎樣發名單。
杜若不等老板發問，從包裏掏出平板，手機平板是關聯的，她有個習慣，會把所有的工作內容上傳雲端，不至於少了一個通訊設備工作就會癱瘓。
她讓老賈先送展京墨去酒店稍作休息，她一個個通知賓客，至於她的手機，掛失，辦卡，再買新手機，前後不超過半個小時，再花半小時將原來手機上的信息傳到新手機，等中午十一點半，賓客逐漸到場，她已經安排好所有事項，站在酒店門口笑容可掬地迎接賓客。
午餐會議顧名思義就是邊吃飯邊談公事，也不知道是誰發明的，一心不能二用，這種飯吃多了腸子都要打結。
杜若忙著記錄，又得關注上菜速度和菜品質量，自己吃不了幾口，午餐會議還沒結束，她已經腹痛如絞。
她身體素質一般，腸胃更是全身上下最薄弱的地方，小時候動不動就饑一頓飽一頓，有的吃就猛吃一頓，把自己當做駱駝，以為自己的胃可以儲藏食物，等沒吃的時候用於補給。
所以她的胃一塌糊塗，一日三餐都得正常，但凡稍微遲了點胃就會絞著痛。
她最後一趟跑廚房催甜品的時候已經冷汗淋漓了，從廚房出來，一手扶著牆壁一手捂著胃，步履艱難。
但當她走到宴會廳門口，立刻直起身體堆上愉快明媚的笑容，快步回到餐桌邊繼續用餐。
她的龍蝦伊麵早就涼掉，麵條結成一塊麵餅，龍蝦肉也從彈牙變得鬆散，她一邊微笑著跟身邊的女性客人攀談，一邊往嘴裏大口塞食物。
剛剛塞進嘴裏一口，服務生便端走了她的盤子，告訴她稍後會給她上一份熱的。
杜若下意識說：“不要緊，浪費食物不好，要不幫我加點水熱一下。”
身邊女賓客誇她勤儉節約，又跟展京墨誇讚她：“展董，杜秘書真是百裏挑一的好助手，漂亮能幹人也接地氣不嬌氣。”
杜若笑著說：“是我吃飯慢，飯涼了熱熱就是了，江董您誇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別不好意思，優秀的人就是得誇。”
杜若其實已經痛的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臉上的笑容是她拚盡全力硬擠出來的。
展京墨沒說什麽，但服務生給她上菜的時候，送來的還是一份新的龍蝦伊麵，告訴她原先的那份加了水就沒法吃了，就給她換了新的。
杜若謝過服務生，在會議結束的前十分鍾內把一大份滾燙的伊麵吃完，立刻奔走著準備給每個賓客帶走的小禮物。
她的胃經曆過涼的熱的雙重洗禮，已經攪得像麻花，但她還得充當禮儀小姐，站在酒店門口將小禮物雙手奉上，微笑著跟每位賓客道別。
還沒送走全部賓客，她撐不住了，雖然笑容像是麵具黏在她的臉上，但此刻她已經搖搖欲墜。
就在她眼前發黑即將要一頭栽倒在地上的時候，一隻手握住了她的胳膊，展京墨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聲道：“去樓上房間休息。”
她本來還想站好最後一班崗，但無奈身體實在不夠給力，她點點頭，說了句抱歉，就跌跌撞撞地走進電梯。
展京墨送走賓客回到樓上客房的時候，剛從電梯走出來就看到了依牆而坐的杜若，她甚至沒力氣掏出門卡進房間，就在走廊裏倒下了。
展京墨走過去把她抱起來，她沒暈，隻是疼的一步都邁不動。
她滿身冷汗，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她想努力說謝謝，但嘴唇已經白的像紙，蠕動著嘴唇發不出聲音。
展京墨把她抱進房間，平放在沙發上，把礦泉水瓶裏麵的水倒掉，灌上熱水擰上瓶蓋，塞進她的衣服裏，又倒了一杯溫水扶著她喝了兩口，去臥室的**拿了溫暖的羊毛毯蓋在她的身上，接著給醫生打電話。
“胃痛，應該是飲食不規律引起的，舊疾，馬上來。”
他剛掛了電話，就聽見杜若強打精神的聲音：“展先生，我已經好了很多了。”
他並沒有理會她，隻是在她身邊坐下來，手探進她的襯衣裏，手掌敷在她的小腹上。
跟熱水瓶相比，他的手更軟，溫度更妥帖。
“我小時候也經常胃疼，我們家的保姆會給我吃一顆糖丸，那顆糖丸很有用，吃了後我就睡著了，等我醒來就不疼了。”他垂眸注視著她，目光沉沉：“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外麵沾了糖粉的安眠藥。”
杜若不能動，隻能用眼神表示她的驚愕。
他又接著說：“能夠快速解除痛苦的不一定是良藥，不治標也不治本，但那時我是小孩我不懂，成年人要知道如何永久地終結痛苦。”
區區胃痛而已，被展京墨說的太高深了。
但他好像說的也不全是胃痛的事。
他手掌的暖意逐漸襲遍全身，胃痛已經緩解，她有了困意，慢慢睡去。
依稀中，她感覺到醫生來了，在給她做簡單的檢查，按壓腹部詢問這裏痛不痛，那裏痛不痛。
她迷迷糊糊地回答：“還好。”
她喜歡這樣含糊的答案，不需要太準確，還好就是沒有完全好，但也不至於疼的去死。
她也聽見展京墨的聲音：“跟何教授約個時間，她需要做個詳細的檢查。”
她想說她年初體檢過的，隻是沒做胃鏡。
但她太困了，又沉沉睡去。
她一覺醒來，仿佛身心愉悅，身體輕的飄飄欲仙，她伸了個懶腰睜開眼睛，卻驚恐地發現天已經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