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一道驚雷炸響在耳邊,安暮雨驚詫地瞪大了眼珠子,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質疑,“你也是被關進去的,你怎麽知道這麽多事情,有哪裏來這些言之鑿鑿。”

似乎愣了一下,眼前的小男孩抿了抿唇,像是沒有力氣似的扶著牆慢慢蹲在地上,“我家裏,我家裏有人一直在搜尋這些人販子組織,我無意中看見了。你不用抱著什麽希望,說家裏還能有人來救,不可能的,警察跟他們早就串通好了。”

安暮雨一點點啃完了手中的饅頭,噎得她想流眼淚,但她想起了爸爸說的話,“眼淚是留給心疼自己的人,是留給自己的,而不是留給看見眼淚會更加助長興奮的野獸”。

她暗暗給自己打氣道,“沒關係,好在現在自己沒有受到一點傷害,好在司機師傅找不到她一定就會告訴爸爸媽媽,時間不會相差太久,肯定還有機會的。”

可是巷頭到遊樂場,幾乎是跨越了整個京城,為什麽爸爸還沒有找到她,聽家裏的女傭姐姐說媽媽肚子裏又有了一個小寶寶,他們是不是隻在乎沒有出生的弟弟妹妹,覺得找不找到自己也無所謂了?

心有戚戚地抱緊了自己,安暮雨小雞啄米似的,頭一點點垂了下去,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這兒的小朋友相對而言還算比較冷靜,似乎都是非富即貴人家的,發現情況不對頭,第一反應是決計不能讓激怒那些壞人,哭聲隻會使壞人煩躁和亢奮。

可夜裏越來越冷,耳邊來來回回步伐的聲音愈發繁雜,安暮雨掙紮著睜開自己的眼睛,黑白交替恍惚之間,看見帶著口罩,穿著白大衣的男人不斷在抱著肚子滿頭冷汗,嘴裏無意識喊著痛,夢中也難受的小孩麵前走動。

時不時蹲下身子不知道再檢查什麽。

直到來到安暮雨身邊的那個已經醒過來的小姑娘,安暮雨閉著眼睛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動作。

隻聽見耳旁不耐煩的聲音響起,“這個高燒39.6度,拖到隔離病房去,一天不退直接綁了石塊扔海裏。”

這兩個人販子什麽意思,是一天之內恢複不過來就不救了……毀屍滅跡?

小孩子身體普遍弱,平常感冒發燒至少也得打三兩天的點滴才能好,再加上一條人命的價值,這些不管是生理課還是政治課上,老師都有說過,為什麽眼前的人,就能這麽輕描淡寫地決定一條人命的死活。

那個小姑娘好像聽明白了自己的命運歸宿,努力拽著白大褂的衣角,可憐巴巴地哀求,“不要送走我,我沒有生病,叔叔我很乖的,求求你們不要,叔叔!”

小女孩哭喊的聲音尖細吵鬧,男人受不了的一巴掌對著腦袋把小臉狠狠呼在地上,不耐又粗魯,“媽的吵死了,就該給這些小孩嘴全部堵死,不過這小屁孩皮膚還挺嫩的。”

一把將小姑娘的花苞短褲往上扯了扯,男人的手不老實地往裏鑽了鑽,卻被剛剛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男人打斷,“好了,應該就這些,送到旁邊之後,金哥還在上麵等著。”

男人冷哼了一聲,單手拎著那姑娘的衣領就往門口拖,“小白臉你可老實些,要不是整艘船上就你一個醫生,早就被斃了。”

兩人的腳步越走越遠,安暮雨膽戰心驚地睜開了眼睛,看著外麵空空****,點燃著燭火的走廊,身邊的小男孩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來,同他們一樣沒有任何動靜,“他們跟普通的人販子不一樣,你察覺到了嗎?他們是有組織紀律的亡命之徒。”

安暮雨猛地一抬頭,她如今身邊唯一能夠信任的隻有這個自己過來同她說話的男孩兒,“我叫安暮雨,是京城安家的獨女。”

黑暗的環境裏,警惕的男孩眼中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了然,“暴發戶的女兒?你爸爸最近來來回回商業活動不少,看來是碰了誰的蛋糕,你才有這飛來橫禍。算起來,我們也是一樣的可憐人,我是越江遲,越家幺子。”

安暮雨這才想起來,越家王家有三個孩子,長子和次子都是原配生的,再加上都已成年,在家族集團裏早就站穩了腳跟,唯有這個幺子是所謂養的姨太太所生,身份不尷不尬,偏偏又是個可以繼承家產的男孩子,好像從前也鬧出不少難聽的醜事,怪道他一直這麽喪級地,跟自己一點兒都不一樣。

還不待自己反應過來,越江遲倒率先回複了精神,操著一口小白牙往安暮雨手中塞了一顆糖,“條件有限,這是見麵禮,希望我們可以一起看見明天的太陽。”

安暮雨嘴邊的小酒窩若隱若現,半點都沒防備地將糖紙撕開塞進嘴裏,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開來,薄荷的清涼混合著桃子的清香,後調是純正的巧克力香氣。

不知道為什麽,越江遲正經的小臉上突然出現一絲不爽,“你能不能長點心眼,要還是那些壞人給你糖你也這麽沒有防備,吃得這麽香?”

這話來得莫名其妙,安暮雨用牙齒上下一咬,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糖果磕碎聲,她一雙眼睛不合時宜地微微彎起,無辜地看著眼前人,“可你是好人呀,我記得媽媽說夫人在我生日的時候還抱過我,給我送過金手鐲呢。”

而且媽媽當時的表情她一直記得,滿是高興又充滿著惋惜,“她呀算計了一輩子,想要女兒保她一輩子平平安安,富貴至死,誰知道生了個不想要的,看不起我不還是羨慕我?哎都是天公不作美,要是我們能夠換一換,我也不白受這一遭罪。不過沒關係,我們小雨是最有福氣的對不對?”

越江遲冷哼了一聲,“我們是小孩子,力氣肯定比不過大人,可這個船上唯一能夠有破綻的,就是剛剛那個被稱作小白臉的醫生,聽起來他不是被迫的,就也是鋌而走險心裏還有一絲慈悲,跟那些人不一樣,我們差一個單獨行動的機會,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