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棠有些累了，不想說什麽，讓胡媽媽端熱水來伺候自己沐浴。在外頭睡了一覺，身上總有些不幹淨。
吃完晚飯後，明棠喝了安胎藥，便早早歇下了。
她記掛著謝臨還沒回來，睡得不深。到了亥時，聽見淨室裏的水聲，眼睛一下就睜開了。
謝臨穿了件白色寢衣從淨室出來，看見明棠從床帳裏露出一顆腦袋，走過去坐到床邊，問：“吵醒你了？”
“沒有。”明棠搖搖頭，“昨晚我沒等到你回來，今晚總得見到你才能睡。”
謝臨在昏黃的燭光下看著她瑩白如玉的臉，抬手替她撥開耳邊的碎發，說：“你要是不困，我和你說件事。”
明棠連忙坐起來：“你說。”
“顧家出事了。”謝臨說道，“你那位庶妹顧惜微，昨天晚上趁著你祖母睡覺時，迷暈了你祖母屋裏的人，把你祖母活活燒死了。”
“什麽？”明棠大驚失色，倒吸一口涼氣，難以形容此刻的震驚。
謝臨道：“我查到的是，你祖母瞞著她，把她許給了一個窮舉人的兒子，等到下聘的時候，她才知道。所以，她才一怒之下做出此等惡行。”
居然是這樣……謝映月出嫁那天，馬氏和明棠說過祖母想把顧惜微嫁出去，還說什麽隨便找個男人……那時明棠就感覺馬氏的神情不對勁，會不會她也參與了其中？
明棠驚訝之餘，又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她認真思考了很久，對謝臨說：
“二爺，我這個庶妹性子雖瘋，卻比誰都惜命，她做事之前，不可能沒想過後果，更別說，她還有姨娘和一個要科考的庶弟呢。一定是我祖母還做了什麽，才會把她逼到這份上。”
謝臨說：“那明日我再讓謝晉仔細去查一查。”
她庶妹的事，謝臨不好評價，隻是燒死親祖母這種事實在太惡劣了，按大梁律法，被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謝臨有些擔心會影響到明棠的清名。
“我今早見了福建回來述職的知府，他同我說你父親在任上做的還不錯，估計再過一兩年就能被調回來。可出了這樣的事，別說升官，就連官帽都保不住了。”
這話無意間提醒了明棠。
“那倒未必。以顧家的作風，是斷不會讓此事外揚，影響到顧家的名聲的。而且出了這麽大的事，顧家卻到現在都沒給我送封信來，定然是想私下解決此事了。”
“你說的有道理。”謝臨起身吹滅了內室的燭火，摟著明棠躺下。“我明日就讓謝晉暗中找人去顧家盯著，有什麽情況，隨時回來告訴你。但你現在懷著身孕，情緒不能有太大的波動。所以這件事，你就不要插手了，想做什麽，告訴我一聲，我幫你去做，好嗎？”
他低頭直直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啞：“像今天這樣的事，要是再來一次，我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明棠捧住他的臉，看著他幽深的眼眸，在他唇上親親一點：“我明白。”她也希望他們的孩子能好好的。
謝臨淡淡笑了笑，讓她把臉埋在自己懷裏：“睡吧。”
……
翌日明棠醒來，顧老夫人病逝的消息就傳到了謝家，謝老夫人知道後，叫明棠過去說話。
“……我原先就聽說你祖母身體不好，從你出嫁前就臥病在床，沒想到，這麽快就去了。可惜，都沒能來得及見上一麵。”
謝老夫人眼眶紅紅的，她也是上了年紀的人，近兩年總感覺身體大不如前了，聽說這樣的事，難免傷感。
明棠作出一副很難過的樣子：“前些時候映月出嫁，妾身的大伯母就曾告訴妾身，祖母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妾身那時心裏還想著，定要找個機會，回去看望祖母，沒想到這一眨眼，祖母就去了……”
說到此處，明棠眼中已隱隱閃著淚花。
謝老夫人見狀不由焦急起來，連忙讓盛媽媽過去安慰她：“你還懷著身孕，可千萬不能哭。”
盛媽媽遞上一條帕子，撫了撫明棠的背，安撫道：“二夫人，人死不能複生，還請您多多節哀，一切以腹中胎兒為重啊。”
明棠吸了吸鼻子，強壓住悲傷，點頭道：“妾身明白。”
謝老夫人哀哀歎了口氣，叮囑道：“你有孕在身，不宜參加喪事，吊唁的事，讓老二替你去就好，免得衝撞了胎氣。等你生完孩子後，再去祭拜她老人家，也是一樣的。”
明棠應了聲“是”。
今日是郭氏離開謝家的日子，中午她喂八少爺吃完午飯，特地哄了他睡下，才悄摸著讓下人把收拾好的行禮裝上馬車，帶著七少爺離開。
七少爺謝坤並不知道母親和父親和離的事，還以為母親隻是和從前一樣，帶他回外祖家看看外祖父。
直到謝四爺突然從院子裏追出來，叫住他和母親，他才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宜春。”
郭氏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眼中毫無波瀾。“什麽事？”
從前謝四爺做夢都盼著能和郭氏和離，可真到了這一天，他卻顯得有些頹喪，目光躲閃。“我聽別人說，你想把銘哥兒交給六弟妹撫養，你就不怕你走了，我跟她又好上了？”
郭氏靜默片刻，隨即嗤笑一聲：“她要是還能看得上你，那我可真要替她下半輩子默哀了。”
謝四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郭氏說完後，便拉著謝坤走了。謝坤回頭看了看父親，心生疑惑，仰著頭問郭氏：“母親，你為什麽要把弟弟給六嬸嬸撫養？”
郭氏強忍著淚水，微笑道：“你父親開個玩笑而已。”
謝坤眼中流露出些許迷茫。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父親仍站在院門口，看上去情緒似乎有些低落。
他想回去問問父親是怎麽了，可直覺卻告訴他母親不會同意。一直走到垂花門，他也沒能開口。
郭氏特意提前交代過謝老夫人和幾位妯娌，讓她們不要來送行，免得謝坤反應過來後哭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