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棠一邊給老夫人撫背順氣，一邊勸她老人家先坐下，對馬氏說：“大伯母，您也先冷靜一些，讓祖母保重身子要緊。”
這一句話把馬氏堵得啞口無言，卻不好反駁。
她是不知道顧明棠小小年紀哪來的這股泰山壓頂，麵不改色的氣勢，顧家要出事了，她顧明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能落著好？
“你問我，我又該去問誰？”顧老夫人看見馬氏就來氣，聲音都沙啞了。
“平日裏不是總念叨自己有個在都察院做僉都禦史的哥哥，現在真要用到人了，反而都不記得了？隻會在這兒跳腳！”
馬氏一拍腦門，訕訕道：“瞧我，都急糊塗了，我這就讓人準備車馬回娘家。棠姐兒，好好照顧你祖母。”
顧明棠點頭道：“我知道，伯母放心去吧。”
馬氏火急火燎地離開了。
孟氏娘家三代經商，在官場裏沒有人脈，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站了一會兒，給老夫人倒了杯茶，捧到跟前，卻被明棠輕輕推開：“二伯母，茶涼了。”
顧老夫人已經冷靜了一些，她抬眸看了一眼明棠的動作，對孟氏說：“你先下去吧，告訴幾個孩子，都乖乖在屋裏待著，事情沒搞清楚之前，不要出來添亂。”
孟氏應了聲好，放下茶盞，也出去了。
屋裏就剩祖孫兩人了。
顧老夫人握住明棠的手，眼裏閃著淚花：“孩子，要是你父親和大伯都出了事，這個家可怎麽辦呐……”
明棠安慰道：“祖母，事已至此，咱們也隻能靜靜等消息。大伯和父親為官這些年，政績雖不突出，卻都是清廉愛民的好官，說不定等刑部查清，就會放人了。”
顧老夫人一臉悲痛欲絕：“怕隻怕，他們是被牽扯進姚廣溥的案子了……”
明棠明白祖母的擔憂，政治鬥爭麵前，哪有多少是非對錯呢？有的隻是成王敗寇罷了……
最先回來複命的是胡管家。
“奴才找了大爺在禮部的一個同僚，他說是因為受姚廣溥牽連的一個吏部郎中，昨天夜裏被審訊的時候，供出了大爺，說咱大爺以前在山東寧陽任知縣時，曾賄賂過他，他因此幫著大爺升任了工部主事。”
“胡說！”顧老夫人難以壓製內心的激動，義正言辭地說，“大爺當年升京官，是因在地方任上做出了政績，從不曾賄賂過任何人，這個吏部郎中，簡直就是血口噴人！”
顧明棠想了想，轉頭對宋媽媽說：“宋媽媽，勞煩你去趟大房，把他們這些年記錄人情往來的冊子拿過來。”
宋媽媽立即反應過來六小姐想做什麽。
等宋媽媽把賬冊帶過來時，大房的管事媽媽馮媽媽也跟過來了。
明棠讓她們把賬冊攤開放在桌上，大家埋頭一頁一頁地翻找，一刻鍾後，果然在其中一本冊子裏，找到了這個吏部郎中的名字。
“祖母您瞧。”明棠把賬冊捧到顧老夫人跟前，“建元十二年六月，鄭郎中的父親七十大壽，大伯往鄭家送了二百兩的禮金。”
建元十二年，正是顧大爺升任京官的那一年。
顧老夫人難以置信地瞪圓了眼：“單憑這二百兩的禮金，還是壽禮，就能認定我兒子行賄？那這朝中，還有官員是幹淨的嗎？”
明棠也覺得不妥，不過，卻不是因為這二百兩壽禮。
按理說，姚廣溥的案子錯綜複雜，牽扯甚廣，審清這一件事都夠朝中多少人頭疼的，刑部居然有心思把注意力放到這等無關緊要的事情上。更何況，上頭還有皇帝在等著他們交差呢。
明棠沒有親自去過刑部，卻也大概了解他們審問的規矩，這絕對是不符合章程的。
“祖母，這件事太過蹊蹺了，會不會是大伯私下得罪過什麽人？有人想趁這個機會整治他？”
顧老夫人說：“你大伯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全家上下最老實守規矩的人就是他，怎麽可能會得罪人呢？要說你父親在外頭招惹是非，連累了他，還可信一些。”
明棠無言以對。
很快馬氏也回來了，她跑得氣喘籲籲，連水也沒來得及喝上一口，就過來見老夫人。
顧大爺的情況，她已經知道了，說的是顧懷德的事。
“……三爺以前在順天府任通判時，有個富商家裏的公子打死了別人家的家奴，被人告上官府。三爺和當時的順天府府丞合謀收了人家一千兩銀子，隻判了人六個月的牢獄就把人放了。”
“現在那位府丞做了通政司通政使，因為登聞鼓一案，被捕入獄，刑訊逼供時，說起這事，刑部這才把人給抓了。”
“我說什麽來著？我說什麽來著？！”
顧老夫人緊緊抓著明棠的手腕，氣得肺都快要嘔出來了。
“這個畜生！他要是因為這事連累了他大哥，從今往後，我就權當沒生養過他！”
顧明棠搖頭歎息：“祖母，父親做的的確不對，可要說因此連累大伯，就有些牽強了。而且，這些事也太湊巧了，怎麽就都趕上這個時候了？這其中肯定有隱情。”
馬氏逐漸有些佩服明棠的鎮定，點頭附和道：“是啊，棠姐兒說得有道理。”
“是誰？是誰要害我顧家？”
顧老夫人的腦海飛快地轉著，很快就想到了一個人，全身都僵硬了……不，這怎麽可能呢，那個人還在邊境帶兵，都多少年沒出現過了。
何況，他要想報複顧家，早就可以動手了，何必等到現在……
明棠低頭看著臉色蒼白得驚人的祖母，思考了片刻，蹲下身說：“祖母，我知道這話您不愛聽，可情況緊急，能否讓我去和世子爺打聽打聽，看看能不能問出什麽來？”
她莫名有種直覺，這件事，很可能和陸獻音前幾天送給她的那封信有關。
顧老夫人是有些欣慰的：“你去吧，換一身丫鬟的衣裳，帶你三哥一起去，注意隱蔽，別讓人看見了。”
陸獻音在府裏收到顧三的信，立即騎馬趕去了望月樓。
明棠讓顧三到隔壁的雅間去等候，自己一個人見了陸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