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如初能感覺到花琉月的視線再度在身上盤旋良久。

半晌,那柔軟的嗓音才緩緩含笑,再度飄來,“莫要慌忙,我說過我決計不會迫你,自然你不想說,我也不會怪罪於你。”

她將纖細**的雙手攏在寬大的袖口裏,身子隨即向了前方枝葉仍繁茂的梨花樹,“帶你來此,不過也是興之所至罷了。”

“……拜謝坊主。”念如初仍隻是安然的跪著。

“其實我究竟期待為何,我自己亦道不明徹,又何故要探究他人的所思所念。”

花琉月眯起烏黑的雙瞳,睫毛微卷,“這樂坊原也不是我親手建起,不過也隻是他人所用工具,得以掩人耳目罷了。”

念如初心頭驀的一跳。

花琉月為何要突然對她說起這個?

這樂坊是鳳祁冉一手建起的——這個秘密向來保護的特別好,就算是上一世她入了那王府甚久,也是在無意之中得知此事。

而像花琉月這般聰明的姑娘,對任何人遊刃有餘,她又為什麽要讓自己這樣一個看似毫不相幹的角色知曉**。

二人之間微微沉默片刻。

“好了,你同我入內吧。”花琉月也不再繼續自語,小手輕輕攏了下外袍的領子,便緩步向前而去。

念如初低低的鬆了口氣。

上一世她從未曾仔細的探究過花琉月此人,甚至不知她後續的命途如何,眼下大約才覺得有些難言的不安。

雙膝隱隱的有些疼,是先前在集市上跌倒擦破了皮膚還未愈合。

她緩緩站起來,撫下長裙遮住了膝上隱隱沁出的一抹殷紅血色,不動聲色的跟上了花琉月,走進那個不大的屋子。

她看到花琉月輕車熟路的來到門前,踏階而上,伸手推開了木門。

這地方顯然時常有人來打掃,木門上都未見埃塵,也不見落葉覆滿石階的景象。

入內,隻有昏暗的燭光殘存的照亮些屋內的景象。

念如初隱約的看到那似乎是一副畫,懸掛在梨花木雕刻成的方案之上,看那身形似乎是個正在起舞的美人。

她隨著花琉月緩步來到了那幅畫之前,見麵前的案上置著香爐,兩旁的蠟燭隻亮了一根,靠著南邊的熄了,中間還放著糕點。

“果然你也不喜這地方黑漆漆的,隻能用蠟燭來照亮。”

花琉月幽幽的說著,烏黑的眸子好似微微斂下,掩去了些許思量,小手已從袖裏探出想要拿香來再將這蠟燭點亮。

“坊主,讓我來吧。”念如初知她向來不喜塵埃沾衣,便上前,適時的接過了她手裏的香。

花琉月並沒有說什麽,神色不知的看向了牆麵上掛的畫。

念如初暗想,這或者便是紀念前任坊主的地方。

她再度點燃了蠟燭,屋內的光亮稍稍明晰了些,熄了香,她抬眼望向了麵前的畫,可畫上的女子卻驀的令她愣住。

這……不正是白雲舒的模樣嗎?

自然是談不上全然相似,可那眼角眉梢的細節,唯獨少了些白雲舒開屏孔雀般驕傲的神韻。

莫不是……這女子便是白雲舒的生身母親?

蠟燭微微一晃令她回神,她飛速的壓下了自己震愕的念頭,裝作鎮定的後退,安然的回到了花琉月的身後。

花琉月好似還在說些什麽,可她已聽不進去。

待回了居所,念如初覺得有些煩亂,便獨身於房內閉了門,開始認真的盤算起了今日所見的事。

畫上的女子同白雲舒約莫**分的相似,她不會看錯。那像孔雀般驕傲的小公主曾同她一起在雲溪的皇宮裏爭寵,對於她,自己是再熟悉不過了。

所以依照花琉月而言,這樂坊偏廳裏的女子畫像少說也該十多個年頭,至少在她入了這樂坊之後便是。

除非是白雲舒有一個同她年歲相去甚遠的姐姐,否則那女子,定是她的生身母親,毋庸置疑。

突襲來一陣強烈的煩悶,當她確信了這個念頭。

白雲舒的母親……是這樂坊的人。

上一世自己竟然未能發現這個秘密?

她雖自始至終都知道那個世人眼中定國王爺的養女白雲舒便是他真正的骨肉,可卻也從未真的去探究過她母親的身世。

隻是隱約記得好似曾在王府裏聽聞,白雲舒的生母早逝,其他的便不得而知。但若是確信了此事,她好似才突的能明白,鳳祁冉對待女兒的態度。

他將她捧在手心裏寵愛著,任她嬌縱蠻橫。唯獨令她奇怪的是,既是心懷愧疚萬般寵愛的女兒,他又怎舍得她入了那深宮去?

若他真是那吃人不吐骨的惡魔,連親生的女兒都要利用殆盡,那麽又為何要費盡心思在這城中設立樂坊,還要大費周章巧立名目的挑選美色,親手培養後再送入宮中?

依照白雲舒的本事,對爭寵的手段了如指掌,他大可以寄托在女兒的身上,何必要多此一舉?

這些疑問令念如初頭疼。

她抬手輕輕的覆在兩邊的太陽穴上,想要令自己的情緒舒緩一些。

自從發現自己重生以來,她仍還未能全然的擺脫上一世的噩夢,尤是在念想著白雲舒和鳳祁冉的時候。

忖了片刻,念如初隱隱蹙眉,而後扶著桌案站起身來。

終究還是要弄清楚這件事,但不是現在。

“初姐姐?你休息了嗎?”門外,那一抹清脆柔和的嗓音飄來,是阮妤正訝異的看著她闔上的房門。

念如初飛速的收拾了一下情緒,抬步走向那畔去替她開門,雙膝上隱隱傳來刺痛卻令她頓了頓。

“阮妤。”

“初姐姐你在呀,我瞧著門不打開,還當是你不在。”阮妤探頭進來,笑的很甜美,倒是也沒有留意到念如初蹙眉的模樣。

“入秋了外頭風有些大,方才練舞返來身上汗涔涔,便隨手將門闔了。”

念如初對她微笑,見她伸過小手來摟住自己的胳膊,就隨她一同入了內去。

“是呢是呢,初姐姐可不能再著涼,否則就耽誤大事了。”

阮妤眨了眨漆黑的大眼睛,掏出一個繡工精美的小荷包,“喏,這個送給初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