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是何處出了問題!

念如初全然無法料想,自己設計了許久的計劃,原以為執行的天衣無縫,卻分毫沒有起到作用?

甚至鳳祁冉就連露出哪怕一絲的興致同探究,都未曾有過?

或是他當真絕情如此,白雲舒的生身母親也已叫他徹底遺忘,所以哪怕是見了彩碎的耳墜,自己假意設計的危機,他都可以視而不見。

那麽上一世……他對自己表露出的興趣,又究竟是為何呢?

這些紛雜的疑惑堆砌在腦海中,令念如初興致全無。

她思索著同舞伶們一同返回小院,卻不似她們的興奮或如釋重負,獨身一人不自覺的便落於了人群之後。

返回小院需經過那道回廊,兩旁的竹簾已懸掛起來,隻隱隱透出清冷的月色,全然看不到院子內的景象。

耳畔寂靜,突而傳來一抹草木窸窣的聲響,令她驚然回頭。

才發覺原來自己不知覺的已脫離了隊伍。

而一抹頎長高大的人影隨即出現在身後。

“念如初姑娘,是嗎?”

宋知許?

她回頭,見了是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到了身後的他,近距離看著,他身上淺棕色的外袍愈發透著清冷,於月色之下令人恍惚的驚恐。

但他的麵上卻是帶著隱隱笑容的,眼底也讀不到森冷同陌生,仿佛早先他們已經熟識過了一般。

念如初驀然覺得脊背一涼。

“花坊主說,姑娘有事想要見到宋某,再行說明?”

心底原已足夠煩亂,從未想過花琉月所謂的牽線,竟是在這般的環境裏,用這樣的方式來令他們二人見麵。

她望著宋知許的麵容,線條清晰,未顯敵意。

隱隱的,她握了握拳,旋即也將心底的思緒全然掩去,不卑不亢的抬眼看向了他,眸色一片清然。

“是,宋先生。”

她決定同他一步到位的攤開底牌,“如初也並無要事,隻是想要問問宋先生,為何不願世人知曉宋先生已效忠於王爺?”

宋知許微微沉吟,眸色卻並無改變,反而隨即揚起唇角,“此話何解?”

“便從宋先生的處境來解。”

她原想著這些話是在成功送了禾朵葉入王府之後,再來同他談及,眼前情況卻每每出乎她的意料,她也不得以隻能走一步算一步。

畢竟……自己的心思也未必能瞞得過鳳祁冉。

她微微揚起下頜,“宋先生替王爺謀劃江山,卻可有想過,如若王爺所想從來不是僅限於此,宋先生的處境又將有多麽危險。”

宋知許的眉隱隱的揚起,盡管是細小的舉動,但念如初見了,也還是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話足以起到作用。

“江山所握,從來都是屍骨遍野,眾叛親離,宋先生又憑什麽認為王爺不會在達成所願以後,便以宋先生作為借口,好堵住天下的悠悠之口。”

或是並未想到會從一名如此年輕的舞伶口中聽到這般話語,宋知許顯然訝異。

但他隻是失笑,“姑娘可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如初深陷其中,冷暖自知。倒是宋先生為何多次出入樂坊,今日又為何出現在這裏……還需要如初明示嗎?”

她令自己的嗓音聽起來平穩些,卻也直覺脊背上隱隱沁出冷汗。

“宋先生是聰明人,如初也並不愚鈍,”她直視著他清亮的眸子,“如初想要脫離現狀,也希望同宋先生相互惠利。”

夜晚的風輕柔的拂起竹簾,也輕柔的拂起念如初耳鬢的發絲。

宋知許神色未變,但僅是這沉吟的片刻,念如初已然知曉他必定已思考了甚多的情形。

他隱隱的斂起眸,神情似笑非笑,“那麽,”他看向念如初,眼神裏是她都能覺察到的認真,“姑娘希望宋某做些什麽?”

他上鉤了。

念如初暗暗的鬆了口氣,至少在她所見便是如此。宋知許其人心思縝密並不比鳳祁冉欠了多少,想要同他達成一致,除非這般坦然相對。

“宋先生無需多做任何事,隻要……能在適當的時候,為如初解圍便可。”

“解圍?”

宋知許的眼底隱隱泛出好奇的意味,他再度認真的打量了念如初,好似希望從她的身上能讀到些什麽答案。

“是,解圍。”念如初重複了他的話,堅定的看著他,“如初將要做的所有事,任何時候都可能危機重重,所以,如初需要宋先生的幫助。”

“……”宋知許再度微微沉吟,片刻才彎起唇角,“那麽,既為交易,姑娘又能給予宋某些什麽?”

他好似在淺笑。

念如初仍神色不變,“如初可保宋先生平安。”

“保……宋某的平安嗎?”

“三言兩語著實難以說清如今的現狀,但,”念如初頓了頓,隨即輕輕握拳,“如初若是宋先生,不妨便選擇相信一次。”

“難道宋先生不想知道,如初倒底會做些什麽嗎?”

宋知許看著她一陣,突的眼角微揚,露出了難掩的笑意,“有趣。”

“便憑姑娘今日同宋某說話的勇氣,宋某就信了姑娘一次也無妨,反正,姑娘倒是說對了,宋某也的確想知道,姑娘倒底能做些什麽。”

他一向很有把握,這定國王執掌江山是遲早的事,又怎會害怕一名小小的舞伶翻起任何的波浪?

宋知許漆黑的眸子裏映著念如初的麵容,卻從她鎮定平靜的神色裏探究不到她任何的心思,哪怕她的神色是隱隱蒼白,她仍是冷靜的。

但憑這一點,宋知許便已起了濃厚的興致。

念如初原想結束對話,足下卻忽有一抹柔軟的觸感衝撞,令她驚愕的避開身子低頭看去。

竟是一隻通體雪白的波斯貓,一雙鑽石般的碧青色瞳孔,在夜色裏愈發泛著狡黠難測的光亮。

她當即認了出來,這是白雲舒的貓,同她的小主人一般的驕縱難哄,但好在自己並非第一次接觸它。

“小狸。”她見那貓兒眯起眸子,脊背微微拱起露出些許抵抗的意味,莞爾輕笑,俯下身來喚了它的名字。

她真切的覺察到宋知許的訝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