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近日，姐姐總是很乏倦的模樣。”半夏瞬了瞬大眼眸，有些擔憂的看著她，小小的雙手托著下頜，靠在她身畔。
念如初還未說話，便聽了身後的淺奚接道，“是呀，奴婢也覺著姑娘氣色糟糕極了，不過眼下太子大婚過了，姑娘也能好好歇息……”
原本還想著要解釋些什麽，卻在聽到了她的話時，忽的失去了想要分辨的興致。
自己的氣色糟糕，似乎也並非是什麽可以去隱藏的事了。
她於心底淡淡一笑，隨即抬手執起了那對耳墜，對著鏡子開始佩戴上。
“姐姐，今日外麵的天氣好極了，半夏可不可以……”
半夏正伸出小手拉住了她，但話還未說完，忽便聽了外麵的院子裏傳來了聲響，隨即便有人叩響了門扉，傳來便是夏荷姑姑的聲音。
“念姑娘可已起了？”
“是，姑娘方才起了，正在梳發更衣呢，不知姑姑有什麽吩咐？”淺奚應了聲。
夏荷姑姑的聲音隨後響起，令念如初的指尖頓在耳墜之上，“璃王妃請姑娘一見。”
赫闌夢？
腦海中忽而閃過了那時的畫麵，鳳子璃最後還是為了穩妥，服下了她所送去的兩顆藥丸，為了替赫闌夢去阻擋那本該燒至了她身上的災禍。
但她今日，為何會突然前來？聯係到了方才淺奚所說的話，提到了同軍部相關，以及那官員神色匆忙又凶狠惡煞的模樣……
“是，勞煩姑姑先行陪著，我隨後即往。”她柔聲應道，聽著夏荷姑姑的聲音遠離。
淺奚猜測了幾句，但也沒能說清所以然，便也放棄了念頭。
待念如初更衣完畢，出外時才發覺院子裏的風清冷異常，淺奚也叨念著替她披上了有些厚重的披風，要她注意身體。
她微笑著應了，隨即便去往了偏廳的方向。赫闌夢正在那處候著。
順著小路而往，想起先前淺奚說的話，念如初也是刻意的避開了那些婢女們。
方才轉過了回廊，一眼便見了那處正立著的一道人影，纖細修長。
一身素淨的茶白，不似在宴席上所見時的端莊華貴，更添了幾分屬於小女人的溫柔和多情，嫋嫋冉冉，柔和如雲霧般。
她正立在廳前，傍著廊柱，仰麵望向院子裏的天空高懸，不知在思索著什麽。
念如初步來，向她溫柔微笑，行禮道，“妾身見過璃王妃。”
赫闌夢轉眸見了她，麵上原本還殘存著一分近乎於落寞的神情消散不見，亦露出了微笑，“念姑娘快請起，莫要拜我了。”
夏荷姑姑在旁侍立著，示意送茶前來的婢女將茶水送入廳裏，而後垂眸緩緩道，“院子裏風大，璃王妃，念姑娘還請入內稍坐。”
念如初示意婢女退下，轉身入內之時，也分明的覺察到了赫闌夢的神色，有一抹驚惶。
又似是急切，更似焦慮。
她也明白了什麽，落座之後看著她屏退了芊宛，便坐直了身子，等待她開口。
果然，當身旁眾人皆退下之後，赫闌夢這才伸手攏住了桌案上的瓷杯，似乎穩定了一下情緒，遂開口，“念姑娘可知道我今日為何而來？”
念如初抬眸看著她，眼底一片清然，搖了搖頭，“妾身不知。”
“姑娘……當真不知嗎？”赫闌夢纖細的雙眉輕然攏了攏，琥珀色的大眼瞳裏也浮現出些許的不安，“那我今日前來，著實也是冒昧極了。”
“璃王妃但說無妨，或者妾身可以提供幫助。”念如初微微一笑，纖細的指尖也觸碰上了瓷杯的邊沿，感受到其中的水溫仍是溫熱。
赫闌夢似遲疑了片刻，旋即還是喟然一歎，“我亦不知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麽，可王爺清早便往宮中而去，神色匆忙。”
“我詢問再三，才知曉是同定國王相關，說是什麽兵力的動用，惹怒了皇上。”
果然，是為了此事。
念如初心中也明白了大概，鳳祁冉的兵力由鳳子璃動用，這件事縱然可以瞞過一時，終究還是會讓鳳箬陽知曉的。
“王爺素來都不會把任何事瞞著我，可此事，我當真是一無所知……軍部的官員前來，我著實放心不下，這才想到前來詢問姑娘。”
赫闌夢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裏浮現出擔憂的神色，確乎不是偽裝。
“念姑娘伴隨定國王身側，不知可有聽說些什麽？”末了，她又追問。
念如初的指尖於瓷杯的邊沿微頓，旋即滑落下來，收回到了寬袖之中。這才輕然頷首，“是，但我終究不得要領。”
“正是那日，璃王爺設宴邀請王爺同妾身前往，便在王妃離開之後，他二人說及兵馬之事，好似是與什麽邊境的爭鬥相關。”
她輕輕蹙眉，隨即才抱歉的笑了笑，“妾身始終不明就裏，那時也不敢多聽。”
“邊境的爭鬥嗎？”赫闌夢愈顯的有些糊塗，“可王爺，並不曾參與其中。”
“妾身亦不知其中玄機。其實縱然如今置身這王府之內，妾身也始終都是外人，王爺之事，妾身不敢多問。”
念如初一邊回應著，腦海中便在猜測著今日鳳祁冉所要麵對的事。
想必這私自動用兵馬，勾結璃王的罪名已足夠巨大，而鳳子沐從那徐州送回來的官員，也應當將那裴將軍供了出來。
這一次……他應該要麻煩纏身了。
可方才想到了他，小腹中的一抹刺痛卻將她的思緒扯了回來。
她垂眸，下意識的抬手覆在了小腹之上，好在那疼痛並未蔓延，而隻停息於此，卻足夠令她的心顫抖起來。
這腹中，又是他的骨肉。
“姑娘好似不太舒服？”赫闌夢留意到了她的舉動，便收起了話題，有些關切的看著她。
念如初微微一笑，鬆開了手，輕然搖頭，“大約是昨日太子大婚，著實也乏倦的厲害，夜裏思緒萬千，實在也不得安眠……”
正在她說話的時候，眼前忽而閃過一抹雪白的影子。
“喵嗚——”
隨著一聲撒嬌的叫喚，原來是小狸已到了身前，蹭在了她的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