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從花琉月的小閣出來,天色已暮。

念如初覺得有些倦乏,想著或是這身子方才從一場大病中恢複過來,便決定先行回到自己的小廳裏去休息。

穿過梅花院的時候忽的聽了從旁而來的聲響,才知道是舞伶們已結束了練舞,正準備回到各自的居所。

一名嬌小的女孩兒最先發現了她,眸色微亮,隨即迎上了前來。

“姐姐的身子已經恢複了嗎?”女孩的黑眸色認真的看著她。

念如初回想起她的名字,晨櫻,上一世她也曾是個天真可愛的小妹妹,隻是後來在自己入了王府之後,也因為嫉妒而同禾朵葉設計過自己。

不過這一世,她絕不會讓這種事情再發生。

“嗯,已經沒事了。”念如初想著,對她揚起溫柔的笑容。

隨後便是一眾的舞伶們上前來,各自帶著些許小心思,隻是她們都不善於隱藏,念如初倒是也沒有什麽太大的興趣猜測。

她的視線向後一轉,隨即落到了最後名那名女子的身上。

一襲碧藍色的長紗,身姿曼妙修長,烏發曳及腰後,僅僅隻是在那兒無聲的站著,便足以吸引到男人們的目光。

這便是禾朵葉。那個在上一世一直恨著她,卻始終也未能真的給她帶來困擾的女子。

她的確是名姿色出眾的美人,隻是論於心機城府,倒底還是不夠深罷了。

這般想著,念如初也一反常態的對著她微笑,下頜輕抬,頷首。

禾朵葉顯然一愣。

“如初,你的身子真的不礙事了嗎?我看你的臉色還是好蒼白。”

旁邊傳來其他舞伶的聲音。

念如初收回視線,白淨的小手輕輕撫了撫側頰,有些歉意的笑答,“大概是忘了覆妝,本也隻是想著出來走走,讓姐姐們見笑了。”

“不會呀,我覺得姐姐這樣好看極了,有種病美人西施那般的韻味。”晨櫻似乎和她很熟悉,伸手便過來輕輕攬住了她的胳膊。

念如初並未將手抽離,也隻是溫和的看著她們。

隨即,她看到禾朵葉整理好了情緒,也帶著微淡的笑容上前來。

“如初姐姐。”她終究還是小她一些,即便再是心中不悅於念如初時常霸著領舞的位置,平素在人前也總算是稱呼一聲姐姐。

念如初看向了她,微笑的不動聲色,“朵葉呀,我生病的這些時日辛苦你了。”

“……”禾朵葉神色有些不定。

“我想大概明日我就能同你們一起練習了,隻是我落下了些,還要你們都多多擔待才好。”

“才不會呢,如初你向來都跳的很好。”

“是呀是呀,你悟性這麽高,肯定能很快就跟上的……”

眾人在她平靜的語氣之中,發現她似乎已經接受了領舞被換掉這般的消息,於是也就放心大膽起來,同她說起了話。

念如初的視線再度同禾朵葉接觸。

她對她報以溫柔平靜的笑容,就像什麽都不曾發生一般。她確然在她的眼底讀到了疑惑,但她也並不想過多的解釋什麽。

姑娘們簡單的聊了一陣,也就很快的散了,回到了各種的居所。

念如初原想叫住禾朵葉同她說說話,卻也不知道為什麽就突的失了興致,何況外麵的風有些涼意,吹的她發寒,她也索性放棄了這個念頭。

回到了自己的居所,阮妤並不在。

但念如初見到了桌上擺著的一疊點心,是阮妤做的,她每次在做這蝴蝶形的糕點時,總要在翅膀上點上一抹紅色豆沙,讓人一看便知道。

她突的揚起了一抹淺笑,伸手拿起一塊點心,送入了口中。

上一世因為她,因為鳳祁冉所謂的宏圖霸業,這樂坊裏的一切都隨著他的命令灰飛煙滅,化入灰燼。

但幸好,上天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讓她能夠保護這些,至少是她想要去保護的,無辜的人。

當晚,念如初破例睡的特別好。

其實自從她入了宮,成為了國君鳳箬陽的妃子開始,她便再無一日的安眠,尤是在產下了熾兒之後,太多太多的事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可現在她輕鬆了,終於不用再為了任何人而活。

唯獨在這日的夢中,她隱隱的想起了自己和鳳祁冉第一次見麵的時候。

不過看的並不真切,她也就一笑作罷。

翌日,天清氣朗,籠罩在空氣裏的淡淡薄霧也散的很快。

念如初換了窄袖的舞裙,抱著琵琶準備離開居所,去攬秀廳練舞。

繞出了門前樹影重重的小院門時,卻正見了是禾朵葉從旁而來,一身杜若藍的紗裙,袖口微展,足踝間用係帶紮著,正是為了方便行動。

見了她,她的眸子裏也流露出驚訝的神色,以及那一瞬間的逃避。

但念如初已先行出聲喚了她。

“朵葉。”

“……如初姐姐。”再是不願意,禾朵葉也隻能硬著頭皮走上前來,烏黑的眸子微微垂著,令人有些猜測不透。

“昨夜睡的還好嗎?”念如初也隻是微笑著,和她閑聊。

“嗯……睡的很好,多謝姐姐關心。”禾朵葉說著,可縱然是妝容也掩不去她眉間的倦色,顯然她休息的並不太好。

念如初隻當未覺,繼續微笑著,“昨日晚些時候聽聞,你這些時日練舞練的特別辛苦,記得前些先前大夫給了我些助眠的草藥,便想著是不是該給你送過去……”

禾朵葉眉心微微一攏,突的小聲打斷了她的話,“如初姐姐。”

“……嗯?”

“朵葉自知,論舞技,論姿色,都不如姐姐,可這領舞的位置……朵葉也是無可奈何,絕非是故意要同姐姐爭搶的。”

念如初看到她神色間微微的緊張,想到自己的淡然,倒底還是讓她不淡然了,便頓了頓,複又微笑。

“你瞧你,又說這些幹什麽?領舞的事自然由得坊主決定,何況我一病數日,你不接手又還想要坊主親自出麵領舞麽?”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自然知道你並非此意。”念如初就勢輕輕的抬手撫了她的肩,令她更易於輕鬆相對,“隻是句玩笑話,你莫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