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姐姐……”阮妤隻覺得她把自己的手抓的格外的緊,感覺到了她的情緒似有起伏,但也不知該作何反應。
隻是直到繞過了一條狹窄的小巷子,念如初才驀的舒出了一口氣。
她走不動了,也鬆開了阮妤的手,身子微微後仰,靠在了牆麵上。
抬眼,是澄明如水的月光同這城裏通明的燈火隱隱染來,落在了她的麵上。
“初姐姐……”阮妤這才皺起眉頭,有些擔憂的看著她,詢問起了她的情況,“你還好嗎?”
“……”念如初收了收思緒,複才對她揚起了柔軟的微笑,“嗯,我沒事。”
見了她的笑容,阮妤這放心下來,“剛才的事情……”
“沒什麽,就是方才那父女二人看著有權有勢,我怕你若是衝撞了要惹禍上身,何況我也沒有受傷。”她簡單的解釋道。
阮妤不疑有他,點了點頭,“嗯,姐姐考慮的是……既然姐姐沒事,我們便不想這些不開心的,先去放孔雀燈吧!”
她笑著將自己手中拎著的孔雀燈舉了起來,在光影下微微的晃動著。
念如初驀的一愣,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兩手已空。
方才……那孔雀燈便跌了跤,似乎也破了吧。
她突然有些好笑,自己還尚且在盤算著這孔雀燈會否讓神明所厭惡,誰知卻遇上了仇家,反讓這燈到作了廢。
“呀,阮妤……恐怕我今年,也是真的沒有放孔雀燈的緣分了。”她隨即揚起笑容,倒是顯得萬般輕鬆。
彼時,在方才那畔。
“哼,走的那麽快,分明就是怕了,膽子真小……”
終究是自己撞倒了人在先,白雲舒看著念如初走遠之後,也就隻是嘟了嘟小嘴抱怨幾句,沒有再繼續撒嬌。
她抬手挽了挽側肩上束起的發,抬起頭想要和鳳祁冉說話,卻見到爹爹正看著方才那姑娘離去的方向。
“爹爹?”
鳳祁冉似被什麽微微的晃了神,經她提醒也飛速的回神,微薄的唇瓣隱約揚起弧度,寬大溫暖的手掌摸了摸她的頭,“怎麽了?”
“爹爹在看什麽?”白雲舒眨著漆黑的眸子。
“沒什麽。”鳳祁冉置之一笑。
“那,爹爹買糖葫蘆給我吃!”白雲舒也終究沒有去探究那一瞬他眼神裏細微的變化,轉身便從他的懷中出來。
侍衛隨即跟上了她的腳步。
鳳祁冉正抬步欲跟上她,視線卻忽被地上那盞破碎的孔雀燈吸引了過去。
這似乎,是方才那女子的東西。
在旁的侍衛見了他的視線所定,忙上前拾起了孔雀燈,呈到他的麵前,“王爺。”
鳳祁冉見那孔雀燈已破了,恰從最中間的竹製連接處斷裂破碎,卻也正隱隱的露出了翅膀內側的黑色小字。
他有些好奇的伸手將斷裂的翅膀展開,便見了那行細細的黑色小字,縱然筆觸柔和,仍筆角銳利,隱隱透露著她寫下這字跡時滿心的怨恨。
——願大仇得報,曾傷我負我之人,皆可手刃。
不知為何,腦中忽而宛若有什麽閃過,但轉瞬即逝。
鳳祁冉微微沉吟,還是身旁的侍衛見了這上麵的字,怕衝撞了王爺的興致,忙快速的收回,“屬下該死,這就將燈處理了。”
突的回想起,方才那女子從身旁經過的時候,那一襲寬大的披風遮蓋了她的身子,帽簷也將她的麵容全然遮蔽。
卻仍然仿佛有某種奇怪的感觸,令他下意識的就隨之看向她的背影。
這女子……
“爹爹快來瞧這個!這簪子好看極了……”
白雲舒的嗓音隨即打斷了他的思索,他便也將之作罷。
無非隻是個普通的路人,或者遮蓋麵容也隻是羞於見人,或什麽難言之隱而已,他亦無需深究。
他將手收入流金的重紫色寬袖之下,旋即步向前去。
雲溪旁,形態各異的孔雀燈隨著一聲聲的祈禱,飄然入了水中。
念如初有些恍惚的籠著披風,立在岸邊看著阮妤正俯下身,十合雙手在祈禱,煞有介事的將孔雀燈放入到溪水裏。
方才阮妤還建議她再去城中買一盞現成的燈,但她還是婉拒了。
終究是在這般的情境之下再見了鳳祁冉他們父女二人,她多少也還是有些心神不寧。
她微微仰麵,在岸邊的燈影微暗之處也總算能放心的將披風的帽子摘下,感受著夜裏清涼的風帶著些許溪水的潮氣拂到麵上。
夜空澄明,月色如水。
這畫麵,宛然令她回想起那一個個在宮裏,寂靜無聲的黑夜。
她懷著熾兒,也是這樣站在月光裏,卻幾乎不敢去看那澄明的月光,隻覺得自己肮髒而卑賤,再無救贖。
從未想過自己竟能有朝一日離了那深宮,還能再次坦然的麵對著澄澈的月光。
清冷的月光安靜的描摹著她的麵頰。
阮妤尚在祈禱著什麽,周遭寂靜,風聲泠泠吹起耳畔的烏絲,念如初眯起了眸子,遠遠的見了一葉小舟正飄然而來。
船上有一抹頎長的身影安然立著,光影暗淡,她無法細細的分辨那人的容貌,可這身形模樣,卻令她的腦中突的閃過了一個名字。
鳳子棲。那個看似身體孱弱的太子,時常隻是在深宮中安靜的居著,鮮少露麵在人前。
隻是經曆過上一世的風波,那場廝殺和戰爭,念如初才知道他遠遠沒有看起來的那樣人畜無害,相反的,他的心機城府,恐怖如斯。
但隨即,念如初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的這個可笑的念頭。
怎麽可能會是他?
縱然這祈福的節日是雲溪國特有的盛會,他也確乎沒有什麽理由離開宮中獨身出來,尤其對他而言,這太子之位根本坐不安穩,愈是到了陌生的地方,便愈是危機四伏。
“……初姐姐,你也來許願吧。”一隻溫暖的小手伸過來拉住了念如初的衣袖。她低頭看去,對上阮妤笑意盈盈的眸子。
滿溪皆是漂浮閃耀的孔雀燈。
她便莞爾一笑,隨即步下一些到了她的身旁,“也好,你剛剛許了什麽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