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許超怎麽也沒想到,藍雅晴悄悄對惠賢說的話主要內容竟然是,鼓動惠賢再生個孩子,男孩女孩無所謂,使命就是救助悅燃。

惠賢說這個內容時,臉上飛上了兩朵紅暈,畢竟她已經好長時間沒和許超親熱了。許超的心就沉了一下,想想懷孕生子,他心裏不托底。就恨雅晴咋出了這麽個餿主意。就去問醫生。醫生告訴他說,這是個救孩子的辦法,但不是百分之百有好結果的主意。任何事物都不是絕對的,都是相對的。許超想起上高中學哲學課時裏麵講的這句話。就想否了這個主意。可又想,萬一這個主意奏效呢?不就救了可憐的悅燃嗎?可萬一這個孩子救不了悅燃呢?豈不是又增添了新的負擔?許超猶豫了。一連好幾天,他都沒跟惠賢提及此事。惠賢顯然在期待著。許超很受煎熬。

這天傍晚,許超和惠賢換了班,從住院部出來剛走到醫院大門口,藍雅晴迎麵過來了。“走,一塊吃個飯去。”雅晴的口氣不容否定。許超眨眨眼睛看著她,心說:這是鴻門宴哪,去還是不去呢?雅晴一拉許超的衣角,說:“大老爺們至於嚇成這樣兒嗎?放心,我吃不了你。走吧,步行街對麵新開了家紙上燒烤,嚐嚐口味去。”許超隻好從命了。他也需要喝點酒。

兩個人進了那家“好再來紙上燒烤屋”,屋子不大,環境比較幹淨,服務員都是身段好的小姑娘。他們選了臨窗的一張桌子,麵對麵坐下。服務員拿來兩套塑料製品。許超展開一看就明白了,和雅晴穿戴起來。雅晴說:“你看老板想的多周到啊,怕客人吃的時候油滴到衣服上,都準備好了。你看,圍裙,還有手套,文明又衛生。”

剛剛6點鍾,吃燒烤的人沒幾個,正好給了兩個人清淨的說話空間。許超看看燒烤鐵板上的那張紙,說:“哦,紙上燒烤是這麽回事啊。我還是頭一次見識。”雅晴說:“吃起來感覺一定不一般。”等著燒烤的時候,兩個人聊了起來。許超怕雅晴談及那事,就想抓住話題的主動權。可惜,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題。正焦急間,雅晴說話了,直奔主題,她問:“本來這話我是應該和二嫂說的,可她老躲著我。就和你說吧。哎,怎麽樣,想好了沒有啊?”許超反問:“想好啥呀?你說啥呢?”雅晴打了下許超的手掌:“裝是吧?要孩子的事唄。”許超歎了口氣,說:“你看我現在焦頭爛額的,哪有這種心思啊!”

雅晴認真地看著許超說道:“你這個人心態不好。你先聽我講這麽一個故事啊。一位科學家曾經做過這樣一個實驗,把幾個年輕人帶進一間黑著燈的小屋子裏,讓他們從一個離地麵不到半米的獨木橋上走過去。幾個年輕人毫不猶豫地走了過去,因為他們心裏沒有危險的擔憂,能有嘛擔憂呢?即便從上麵掉下去也不會摔咋樣啊。但當科學家打開屋子裏的一盞大燈時,你猜咋著?”“咋著了?”許超應付地問道。“年輕人們啊,都驚呆了,因為那獨木橋下麵有一個大水池,裏麵養著兩隻大鱷魚,哎呦,可把年輕人們給嚇壞了。這下,任科學家再怎麽說,也沒有一個人敢過那個橋了。而後,科學家把屋子裏所有的燈都打開了,年輕人這才知道自己是虛驚一場,一個個又都敢過橋了,原來那鱷魚池上麵覆蓋著一層結實安全的鐵絲網。科學家把這種實驗總結為心態決定行為,就是說,有啥樣的心態就有啥樣的行為。可見,我們每個人擁有嘛樣的心態來看待自己,看待世界,看待身邊的人和事,實在是太重要嘍!”

許超回味著這個故事。

雅晴無聲地笑笑,繼續說道:“前些日子,我在一本雜誌上還看見了這麽一個故事。說的是非洲有一種沙漠鼠,成年累月奔波在自己的巢穴和茫茫沙漠之間,它們不辭辛苦地將那些草根、花籽之類的東西拖進巢穴裏,一刻不停地拖呀拖,即便足可以夠自己和子輩吃好長一段時間了,它也不肯停歇,即便再勞累也忙碌不止,有的甚至勞累而死。經過科學家研究表明,這種現象是由沙漠鼠長期生活在惡劣環境中,逐漸養成的一種為生存憂慮的心態所決定的。科學家做了一個有趣的實驗,將幾隻沙漠鼠關進一個遠離大沙漠,到處有它們食用的食物的環境裏,結果,它們仍然不肯停止這項工作。科學家把它們放進籠子裏使它們無法工作,它們立刻表現出異常的煩躁不安,焦慮難耐的樣子,不久,相繼憂慮而死了。”講到這裏,雅晴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許超臉上的表情。

烤豬裏脊熟了,香氣撲鼻。兩個人有滋有味地吃了起來。雅晴繼續趁熱打鐵地說道:“二哥你想一想,為啥有那麽多的現代人越來越像沙漠鼠那樣,整天生活在一種焦慮不安的狀態中呢?生活拮據讓人焦慮,衣食無憂了甚至豐衣足食了還焦慮啥呢?在憂慮有一天衣食全無嗎?還是像沙漠鼠那樣出於生存的本能?為啥要讓過去那種知道鱷魚池上有安全網,就心態大放鬆的快感逐漸消失了呢?為什麽越來越多的人,像沙漠鼠那樣整天不知停歇地忙碌勞累甚至過勞死呢?是啥原因讓我們的生存智商日趨低下了呢?你想作沙漠鼠那樣的人嗎?你肯定不想。可要不作沙漠鼠,你就得必須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啊,因為,你擁有了一個健康的心態,才會有健康的行為,快樂的生活啊,我的哥哥哎!”

許超低著頭沉默了會兒,抬起頭看著雅晴,說道:“一晃悅燃病了快兩年了。我下崗也快五年了。我就不明白,我也挺盡心的呀,每天起早貪黑地忙碌,不辭辛苦,真心待人,可老天爺咋就不心疼我,硬是叫我事事不順心,處處不如人呢?為啥叫我攤上一個重病的孩子呢?為啥……為啥……”許超差點把“為啥叫一個錢宏利的有錢男人插進我們的生活,而且還盯上了我老婆呢?”這句話說出來。出了一身冷汗。就挺後怕的。就覺得自己蠻有自控力的。

雅晴想不到許超為啥後麵的內容,笑了笑,說:“你看,這就是你的心態有問題。就你事事不順心,處處不如人呢?誰事事順心了?誰又處處如人了啊?你光看著別人順心的時候了是吧?光看著別人如人的時候了是吧?沒聽有個高人這麽說呀,超過別人的車,不代表你的車比人家的好。超過同級或高級車,不代表你的技術比別人高。第一個從綠燈躥出去,不代表在下一個路口你可以不排隊。飆車告訴狂奔,不代表你膽識過人。人生哪有可比性呢?你呀,讓我說你啥好啊,還大老爺們哪。就說我吧,我咋事事順心了?和你弟弟離了婚,現在的老公倒是信任我,知道疼我,可手裏也沒多少錢。老公公退休金那麽點,老婆婆連個勞保都沒有,還常年有病,大伯子在鄉下和我們很少走動,恨我公婆當年把他過繼給了老叔,到現在還過著窮苦的日子。他那邊的二嫂專橫跋扈,待公婆不好,二伯子怕媳婦,事事拿不起來……”

許超說:“可你有一個活潑健康的孩子啊。老公能掙錢,體貼你,知道過日子。”雅晴咯咯地笑笑,說:“你老是看別人得意的地方。其實,苦也好,累也好,家務紛爭也罷,這些都沒啥,隻要親人都活著在一起,看得見摸得著,隻要能吃飽能穿暖,健健康康地,平平安安的,就比嘛都強,真的,甭啥都跟別人比,跟自己比就行,比一比今天我又看見了這個世界,看見了陽光鮮花,證明我還活著,你說有比這更叫人快樂的事兒嗎?”

許超驚訝地看著雅晴,說:“你變了,啥時候變得這麽有思想有素質了呢?”雅晴撅撅嘴巴:“說嘛哪,這麽說,我以前是個沒思想沒素質的人了?”許超連忙擺手:“不不不,我是說……是說……”雅晴夾給許超一隻小魷魚,接過話頭說:“我知道你要說嘛。其實,我是變了,這得感謝許仙啊,為嘛這麽說哪,你想啊,這些年我跟你弟弟過得那是日子嗎?你防著我我防著你的,有嘛意思啊。說實話,我真恨許仙啊,恨他不相信我,恨他不好好跟我過日子。可跟他離了以後啊,我又開始恨起我自己來了,恨我自己嘛呢?恨我整天跟許仙較勁,跟他製氣,你說我傻不傻啊,跟自己老爺們較嘛勁啊?你自己能說能幹,長得還有點姿色,老爺們不放心那不是正常事嗎?那不是愛你嗎?二哥你說我當初怎麽就沒這麽想呢?怎麽就腦瓜子一熱帶著孩子走了呢?”

許超問:“這麽說你後悔了?”雅晴搖搖頭說:“後悔了怎麽樣,不後悔又怎麽樣。太陽落下了再升起來,那花謝了明年春天再盛開。日子再苦再不順心不也得過下去嘛。這些日子我看了不少書,明白了不少人生道理。這兩個人過不到一起了,分開未必不是好事。得了,不說我了,還是說說你們吧。怎麽樣,再要一個孩子吧,興許就能救了悅燃哪。”

許超長籲口氣,說:“跟惠賢商量商量再說吧。”雅晴想再說什麽,沒說出來。許超一想起即將和惠賢過夫妻生活,而且肩負著再生一個健康孩子的重擔,心裏就空空的,實在不托底。

十一

許超的36號彩票投注站今天上午八點正式開張營業了。他的新生活旋即拉開了帷幕。

市福彩中心崔主任前來祝賀。悅燃在媽媽的攙扶下來了,坐在椅子上,慘白的臉上盛開著真實透明的笑意。許仙來了,給哥哥送來一塊“大吉大利”的牌匾。許蕾來了,送來了兩千塊錢賀禮。藍雅晴來了,送來了一隻大花籃,五彩繽紛的花朵讓人想起夜晚搖曳的一盞盞小燈籠。錢宏利沒來,去南方了。許超就挺高興的。心情鬆弛得很。可隻一會兒心裏就有了一層陰影。他想起了關門停業的28號站。想起了那個孤苦伶仃的羅蘭大姐。也不知她今後有啥打算。咳,真倒黴,偏偏趕上了城市規劃。

出於禮節,中午許超要在飯店宴請前來祝賀開業的親朋好友。他選中了對麵的一家飯店,叫公社大食堂,菜炒得不錯,價錢不高,還贈啤酒哪。檔次雖說低了,但崔主任有事走了,低不低的也就無所謂了,大家吃好就行了唄。沒想到,臨近中午的時候,所有的親朋好友都告辭走了,說啥也不留下吃飯。許超知道,大家都可憐他此時的處境。就心裏熱熱的。就心裏暖暖的。就摟著悅燃好半天沒說話。

悅燃不宜在室外久留,惠賢送她回醫院了。許超買來兩份盒飯,和錢宏利派來幫忙做售票員的那個女孩子阿嬌一起吃了起來。阿嬌顯然不愛吃盒飯飯菜,隻吃了幾口便皺著眉毛起身出去了。許超看出來了,沒說話,猜想她是自己吃對口的飯菜去了,心說:如今的年輕人啊,真是吃不了一點苦啊,盒飯不愛吃,這不挺好吃的嗎?好吧,你不吃啊,我吃。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那份和阿嬌的吃了個精光。風卷殘雲。剛剛吃完打著嗝,藍雅晴就攙扶著一個老大爺進來了。

許超趕緊搬了個凳子放到這位第一個顧客跟前,說:“您坐大爺。”雅晴介紹說:“這位老爺子是28號站四年的彩民了,姓江,今年快八十歲了,老人家每次來多了不買,就買兩注,總是那兩個號碼,也不問中不中獎。”小聲對許超說,“我猜想老人心裏肯定有感動人的故事。聽說他的家就在對麵這個社區住,孤身一人。”許超握住老人的手說:“江大爺,您老這個歲數了還玩彩票哪,真要中了獎您該咋花呀那麽多錢。”江大爺擺擺手說:“我從來沒琢磨過中獎不中獎的,咱這不是獻份愛心嘛。”許超剛要再說話,進來一個背著攝影包的男青年,進來就親熱地喊雅晴姐。雅晴連忙笑著迎過去:“哎呦,唐記者這麽快就來了,快請坐。哦,這位是36號站主許超大哥,我過去的二伯子。”轉臉對許超說,“這是我給你請來的唐記者,他呀,寫過反映咱們省福利彩票事業的報告文學,特別清楚彩票方麵的事情。今天我特意請他來向你介紹情況來的,也算業務學習吧。”

許超握下唐記者的手,說:“哎呀,太麻煩唐記者了。你看雅晴你咋沒早說啊,上午來請記者吃頓飯啊。”雅晴說:“小唐不是外人,我和他姐姐是好姐們。再說了,人家中午有飯局。坐呀小唐。”轉身給唐記者沏茶倒水。

唐記者坐在許超對麵,說道:“我就隨便說說啊。要了解福彩啊,我認為那得先了解咱們省中心雲主任三年前上任掄的那‘三板斧’,嘿嘿,我總結的不一定準確啊。要這第一斧啊可以概括成三個字,換角色。過去的省福彩中心一直是居高臨下指揮著各地市的福彩中心,地市中心一直挺有看法的,反映很不好。雲主任覺得這種工作作風再也不能繼續下去了,她在全省福利彩票工作會議上,提出了‘三個一切’,就是一切為了彩民,一切為了投注站,一切為了銷售。還有‘三個服務’,省中心服務市中心,市中心服務投注站,投注站服務彩民,把競爭策略定位在了服務取勝上,確定了‘狠抓基礎,苦練內功’的總體思路,從此咱們金光省福利彩票經營理念、競爭策略開始發生重大轉變,被稱為金光省福利彩票發展史上的‘遵義會議’。我這麽說行嗎許哥?”

許超邊聽邊記錄著,嘴裏連說:“挺好挺好,就這麽說下去。”唐記者喝口水,繼續說了下去:“省中心的第一個服務就是‘五百米範圍唯我一家投注站’的行動。長期以來,福彩銷售一線上的各投注站之間的競爭啊一直比較激烈,大家的目光都緊緊地盯著哪裏彩票賣得好,哪裏好就蜂擁而至,一時間銷售黃金地段多少家投注站擠在一起互相爭來爭去,常常出現投注站主之間相互爭吵謾罵,在社會上造成不好的影響。地市中心領導曾經多次進行調解效果不佳,一時成了一個“老大難”問題。雲主任下決心徹底根除這一頑疾,規定:今後各投注站所在地五百米範圍內不得有第二家;凡新建投注站必須報經所在地市福彩發行中心實地考察驗收確符合規定後方批準建站。此規定一發布,立刻博得業界同仁們的拍手稱讚!”

阿嬌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中年男子。阿嬌坐到投注機前給他打票。唐記者接著說了下去:“要說這第二板斧應該說是投注機改公姓私。投注機是投注站最重要的設備,它的運轉直接關乎到彩票發行工作。自從有了投注機就一直歸省中心統一管理,和各投注站站主之間隻是一個租用的關係,影響了各投注站積極性的激發,不能最大限度發揮出投注機的特殊作用,雲主任要把投注機折價賣給站主,實行投注機產權轉讓,很快就得到各個投注站的熱烈響應,因為投注機價錢合理,雲主任還做出了機子出故障中心技術部門保修的承諾,各站購買投注機的熱情特別高漲。這一舉措不但解除了省福彩中心投資大、風險高的壓力,而且還改變了投注站責任感不強、積極性不高的現象,使發行中心和投注站由原來的臨時性租賃關係,變為長期的緊密合作關係,增強了福利彩票抗擊市場風險的能力,提高了福利彩票的核心競爭力,增強了投注機的使用功能,真可謂公私隻差一個字,角色互換成大事啊!”

雅晴發現許超的筆在本子上寫了半天,上麵居然沒有幾個像字的字。知道許超在應付。就對唐記者說:“歇歇再說吧。”唐記者擺擺手說:“不累。該說說第三板斧了。省中心先是對全省的市場管理員進行了兩次培訓,目的是提高其判斷問題和解決問題的能力,解決原來的出現問題就上交的現象,提高解決問題的效率。其次就是對投注員的培訓。結合各種玩法,派人或由當地市募辦對投注員進行集中培訓,著重提高投注員運用玩法優勢和賣點,進行營銷的能力。再一個是邀請3D講師團和優秀投注站主啊,對全省投注站進行了係統培訓。通過這個培訓哪,投注員成功掌握了3D和20選5還有好運彩玩法的選號方式,學會了營銷技巧,提高了彩民的跟號技巧、包號水平,增加了彩民人數,擴大了彩民隊伍,那效果真是太好了。雅晴姐,我就先介紹到這吧,你看行嗎?”

雅晴拍著巴掌誇獎道:“說的太好了,謝謝,謝謝,改天姐請你,你姐作陪。”許超說:“理應我請,我請。”雅晴說:“老弟啊,我聽說當下正流行一種好運彩是嗎?”唐記者說:“是啊。從去年年初,咱們省首家引進的小小盤玩法好運彩啊,一經上市就引起了彩市的轟動效應,製造了新一輪遊戲玩法的風采標,讓廣大彩民充分體會感受到了好運彩的樂趣,目前好運彩獎銷兩旺。咱們‘金光風采’上市之初發行係統采用的是準熱線係統,後來采用了全熱線係統,這個全熱係統啊,它具有延長銷售時間、可實現通兌、支持多種玩法、管理簡捷等等準熱線無可比擬的優勢,對方便彩民兌獎啊,消除城鄉彩民購彩時間差別啊,提高售彩服務質量啊都起著挺關鍵的作用。這一舉措可是為彩民增添了許多的購彩樂趣,啥樂趣?你們想,中得小獎在全省所有投注站都可以直接兌獎了,誰不樂呀?投注站也樂呀,銷售時間延長了,通訊成本降低了,能不樂嗎?我聽雲主任介紹說,全省去年一共為國家籌集公益金4.55億元哪,這些公益金可以幫助多少需要幫助的人們度過難關,重新獲得生活下去的信心和希望啊!”

許超聽得眼睛都直了。他真的沒有想到,小小的彩票竟然有這麽多的內容,有這麽深奧的知識。就感到心裏沉甸甸的。就重新認真地打量起自己這個小小的投注站來了。就在心裏對自己說:錢宏利為啥下這麽大本幫我建這個投注站呢?難道僅僅是幫我給悅燃治病嗎?真正的用意何在呢?

十二

雲彩雲答應了妹妹上郊外去看桃花,她就得履行承諾,多忙也得辦,隻是她還沒想好哪天去,因為近期要上北京參加全國福彩工作會議去,具體時間尚無正式通知。偏偏雲靜來電話催了:“姐,啥時候看花去啊?”彩雲對著電話歎了口氣,說:“姐恨不得明天就陪你去,可是姐是在組織的人啊,身不由己哦。”雲靜沉默了會兒,問道:“那就沒個日子嘍,再拖幾天那花都該謝了。”彩雲再歎口氣,表示無能為力。雲靜叭地一聲掛了電話。

“這個丫頭,慣得沒樣兒。”彩雲苦笑笑搖著頭,坐到辦公桌後的椅子上,看彩票銷售情況月報表。看著看著,眼前浮現出雲靜那副失望的模樣,心裏就隱隱地酸楚,自語道:“咳,這會到底是哪天開呀,我好陪我妹妹玩個開心哪!”彩雲正為看花日期定不下來而發愁,一位身材瘦高、精神矍鑠的老人敲門走了進來,是省中心前主任董自豪來了。彩雲緊緊握住董自豪的手,熱情地說道:“董老師突然大駕光臨,蓬璧生輝,歡迎老領導指教啊。坐,快請坐,我給您留著好茶葉哪,請您品嚐。”

董自豪打量著屋子裏的陳設,接過彩雲捧上的茶碗,抿了一小口,點點頭,忽然以極快的語速對彩雲說道:“彩雲茶友請回答,我們的茶祖師姓什名誰?再請回答‘綠茶泡法‘有哪十個步驟?時間是一分鍾,記時開始。”彩雲響亮地回答道:“茶祖師是咱們唐朝的陸羽,綠茶泡法可分為準備、出場、賞茶、置茶、浸潤泡、衝茶、奉茶、品嚐、收具、賞悟十個步驟,請董老師為您的茶友打分。”董自豪滿意地點點頭:“十分。再請回答,我們中國的茶道源頭在哪兒?核心在哪兒?發展在哪兒?”彩雲一時回答不上來了,隻好向董自豪一抱拳道:“請董老師賜教。”

董自豪目光爍爍,聲音朗朗地說道:“感悟茶道,應先知起源。茶道的源頭在道家,核心嘛在儒家,發展哪在佛家,所謂茶與儒通,通在中庸;茶與道通,通在自然;茶與佛通,通在神合,從而凝練出潔、和、美、雅、清、怡、真、靜、廉、敬、禮、善、仁等等之民族精髓,實乃茶道之最高境界啊!”彩雲讚歎道:“說得太好了董老師,真讓我茅塞頓開啊!”董自豪倒背雙手,意猶未盡地說道:“唐朝的盧仝寫有‘七碗茶’論,我給你倆背誦一下啊,一碗喉吻潤,兩碗破孤悶,三碗搜枯腸,惟有文字五十卷。四碗發輕汗,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散。五碗筋骨清,六碗通仙靈。七碗吃不得也,唯覺兩腋習習清風生。怎麽樣,先人高論值不值得我們後人稱道啊?值得值得呀,拿年輕人們的時尚話說,值得咱們做先人的‘粉絲’哦!”兩人一起開心地大笑起來。

董自豪忽然不笑了,注視著彩雲,問道:“最近你去福利院了沒有啊?”彩雲說:“沒去,工作忙得實在沒空。”董自豪說:“這可不行啊。這工作忙是借口。前幾天我和一個老板朋友去了趟咱們市的福利院,他要領養一個孤兒。這是我第一次進福利院,感受真不一般啊!周院長接待了我們。她對我們介紹說,現在生活在福利院的孩子一共有100多人,這些孩子絕大多數不是身體有殘疾,就是患有某種先天性疾病。每個孩子入院後都要進行體檢,即使是最普通的檢查也需要300塊錢到400,一些患有重大疾病的孩子,體檢中還要加上B超、染色體等等多項檢查,加起來費用差不多得1000多。另外給這些孩子治病的費用,更是個龐大的數字。可福利院的孩子每月僅僅30塊錢的醫療費用,遠遠滿足不了需要啊。有一個叫陳明明的三歲孩子,長得白白胖胖,眉目清秀的,可惜是個聾啞殘疾兒。去年春天他被父母遺棄後來到了福利院,他不能和外界交流,吃飯要一口口地喂,大小便也全靠工作人員悉心照顧。生活在無聲世界中的明明,今後的路該怎麽走啊!”

董自豪喝口茶水,繼續說了下去,“還有個孩子叫春春,2歲了,是個可愛的女孩兒。她睜著一雙美麗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我,純真的笑容像花兒一樣盛開在她的臉上。小春春去年夏天剛來到福利院的時候,雙腿無法站立,被醫生確診為腦癱。經過半年的康複治療,現在她已經能夠在工作人員的攙扶下站立起來了,隻是左腳腳跟還不能著地。周院長說,如果再經過一段完善的康複治療,她的身體狀況很可能恢複到正常孩子的水平。一個唇裂的小男孩看到我們以後,像見到了久別的親人,親親熱熱地拉著我們的手一個勁兒喊爺爺好。在活動室裏邊,我們看見有20多個孩子正在嬉戲,見我們進來一個個異常興奮,圍著我們嘻嘻地笑個不停。有的把剛領到的小食品送給我們吃,有的跑上來親我們的臉,哎呀,我的心裏立刻**漾起溫暖的父愛來了,眼淚都流下來了。這些可憐的孩子實在是……太需要救助了啊……”

彩雲攙著董自豪的胳膊坐下,說道:“是我的工作沒有做好啊。老領導您批評的對,我一定對福利院給予更多的關注,特別是在資金上。”董自豪點點頭,說:“我今天來,除了談福利院的事情,還要向你反映一個情況。最近,出現了幾家騙子彩票網站,有不少彩民上當了。省中心應該盡快組織各地市福彩中心幫助彩民們避免上當受騙啊!這工作得抓緊做,越快越好啊!”

彩雲內心一驚:“有這種事?騙子真是無孔不入啊。謝謝您的提醒,我馬上做工作。老領導您認為咱們應該做那些具體工作呢?”董自豪不假思索地說道:“首先最重要的是幫助彩民學會辨別那些騙子網站。要告戒他們,一個是對自己不了解的彩票網站不要急於進入,先冷靜地多觀察觀察,多了解了解,越深入越好,越全麵越好。二是哪,對網站提供的收費預測分析服務,先查詢好是不是正規的公司經營,查看好其營業執照等方麵的資料,一定要辨別清真偽。三是啊查詢清楚相關彩票網站的經營地點和公司的合法聯係方式。對那種連電話都沒有,隻是放了個手機花或小靈通號的一概不要理會。”彩雲認真地做著筆記,頻頻點著頭。

記好了筆記,彩雲想起一件事來,對董自豪說:“對了老領導,最近,咱們中心打算成立一個彩票收藏協會,想請您做名譽會長,您可得支持啊。”董自豪笑笑說:“這個想法不錯。哎呀讓我當名譽會長嘛,老實說,我可沒多少研究啊,不像對茶研究得多。隻知道這個彩票的收藏價值啊比郵票大,也容易收藏,沒有多大的投資風險。因為彩票設計的特殊性和那個稀有性,所以呀價格上升值率比較高,最高可以翻至原價的百倍以上哪。哎,目前市場上哪種彩票增值的潛力最大呀?”彩雲說:“要說這個嘛,我所知道的有這麽兩種,一種是87式發行券福利彩票,全套一共六枚,分紅綠黑棕藍深藍六種顏色,這六種顏色要想收集齊了可不容易。還有一種是中國募捐係列01018801的藍精靈,可惜啊,目前有價無貨。”

董自豪問:“我聽說要收藏的彩票隻能收藏不能兌獎,是吧?”彩雲點點頭:“那當然了,彩票兌獎是憑票換獎,現在咱們國家發行的福利彩票是由民政部嚴格按照計劃統一發行的,具有麵值編號和發行時間,屬於國家統一的有價憑證,你一兌獎那張彩票就得收回,那你還咋收藏啊?”董自豪朝彩雲一挑大拇指說道:“你知道的還真不少啊,趕得上專家了。好,這個名譽會長我幹,跟你們年輕人好好學習學習,長長見識。”

彩雲起身給董自豪斟水。董自豪轉念一想,說道:“哎彩雲啊,我琢磨著,這收藏協會呀也不能光是一種為己行為,最好和咱彩票事業主題聯係上。比如,搞一些收藏公益聯誼會啊,藏品公益展覽啊,把相關收入統統納入公益資金之中,這樣意義可就大嘍。你看呢?”彩雲連聲說好。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彩雲拿起話筒:“喂你好……哎崔主任你好你好……哦,這件事情我知道了,我去和財政部門協調……我知道我知道,辦法總比困難多……好,就這樣,再見。”放下話筒,彩雲向董自豪笑笑:“最近又搞到什麽好茶葉了嗎老領導?”董自豪笑悠悠地點著頭說道:“你還是那個脾氣啊,有多大的困難獨自去承擔,特別是在自己部下的麵前,永遠讓他們看到你的微笑,好,好啊小雲。不過,你是否對我這個老領導你的老大哥說一說呢?”

彩雲挨著董自豪身邊坐下,說道:“您清楚,發行福利彩票是國家麵向社會,為危困弱勢群體提供幫助而進行的資金籌集的一種形式,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的公益性事業。彩票資金的百分之五十,作為獎金返還給彩民,百分之三十五是公益金上繳國家,百分之十五是發行成本,用於中央、省、市、縣級發行機構和投注站點百分之八。對於各市來說,增添更新設備、工作人員的工資福利待遇,這是比較有限的資金,給管理帶來了諸多不便。作為一級管理單位,要想添置一台設備,增加一名員工,需要得到財政部門的嚴格審批,而資金的有限又限製了必要的設備和人員的需要,因此才出現了設備老化、編外人員比在編人員多的實際困難。這是一種現實,也是一種管理上的困難啊!”

董自豪點點頭,神色嚴峻下來了:“是啊,不容易啊,需要我出麵嗎?財政部門有我的老戰友。”彩雲搖搖頭笑笑說:“謝謝老領導,目前我還可以自行解決。我這樣想,困難是壓力,但在福彩人眼裏更是一種挑戰。有條件我們要幹,沒有條件創造條件我們也要幹。一位領導同誌說得好,困難,困在屋裏就難;出路,走出去就是路。設備老化,我們加強維修保養,人員不夠,我們麵向社會招募那些立誌投身福彩事業的人,盡管工資福利待遇比較低,但這項事業本身就是為他人奉獻嘛!我們福彩工作人員憑著一股子對福彩事業的忠誠和熱愛,憑著一種執著奉獻的職業操守,什麽樣的困難不能夠克服呢?您說是吧?”

董自豪激動地站起身,握住彩雲的手說:“好,我為你自豪,為福彩戰線上的同誌們自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