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煙不止一次從陸易肆的口中,聽到“愛”這個字。
可是,她從沒有像今天這樣,覺得如此的毛骨悚然。
她覺得眼前的男人,就像是一隻披著人皮的野獸。
沒有感情,沒有良知……
薄煙緊緊地抱著嫣然落荒而逃,就連那個讓她生出奇異熟悉感的晨國男人也顧不得。
她穿過驚訝好奇的賓客,一口氣到了二樓的休息室,她才感覺自己因為恐懼而泛冷的心髒有了溫度。
但是,她的四肢依舊在顫抖。
薄煙用力咬了口舌尖,隻能勉強借由疼痛讓自己的身體恢複冷靜。
“媽咪……”嫣然好奇的伸手,摸索著觸碰她的臉,“你出了好多汗呀。”
薄煙回神,迅速調整好臉上的表情後,才鬆開一直捂著嫣然眼睛的手:“對不起,剛才媽咪沒有嚇到你吧?”
剛才她一心想讓嫣然遠離同“暗網”有關的一切,暫時疏忽了嫣然的感受。
“媽咪隻是……”薄煙抿著唇,口腔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刺激著她的神經,她卻想不出要如何向嫣然解釋自己剛才的行為。
嫣然歪頭,耐心的等著她後麵的話。
嫣然的眼睛乍一看似與她極為相似,但細看之下會發現其中不乏霍鬱寒的影子。
薄煙鼻尖陣陣發酸。
此刻,她無比思念霍鬱寒。
“媽咪,你為什麽哭?”嫣然眨巴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是因為高興,還是因為難過?”
她記得媽咪說過,人並不是隻有難過的時候才會掉眼淚,遇到開心的或者感動的時刻也會落淚。
她想,在見到真正的遊樂園時,自己肯定也會掉“珍珠”。
薄煙胡亂的擦了眼淚,微笑著說謊:“媽咪沒有哭,媽咪隻是剛才眼睛吹了風,有些癢而已。”
嫣然小臉皺了起來,短短的眉毛揪成一團。
媽咪明明就哭了,為什麽不承認?
人真難懂。
“嫣然……”薄煙下定決心的牽著嫣然的小手,“你想和媽媽一起去看看真正的外麵的世界嗎?”
她不想再坐以待斃了。
陸易肆喜怒無常,又手握“暗網”這樣可怕的武器。
她害怕哪天對方發瘋會對嫣然做些什麽。
今天的拍賣會,或許是她逃離的機會。
隻要,她能想辦法混入離開的船隻……
但是,前提是嫣然願意同她一起離開。
薄煙緊張的抿抿幹澀的唇,努力放柔語氣,害怕自己給嫣然太多壓力讓嫣然又像起初那樣抗拒自己。
“你不是想去遊樂園嗎?”
“還有媽咪畫過的花園……”
“媽咪,想帶你親眼去看看那些東西。”
“你願意嗎?”
嫣然沉默了片刻,輕聲的問:“爹地呢?”
薄煙呼吸一窒,她勉強的笑了笑:“就我們兩個人一起,不好嗎?”
嫣然不回答。
薄煙心跳若擂鼓,就在她還想說些什麽時候,就聽一陣腳步聲從身後不遠處傳來。
她以為是陸易肆,立刻要帶嫣然離開。
對方早就料到了她的反應,先一步身手拉住了她。
“小煙,是我。”
熟悉的聲線讓薄煙身體一震,她不敢置信的回頭。
眼前的人還帶著麵罩,露出冷白的皮膚,陌生的臉部輪廓和她記憶中的人沒有一點相似。
可是,她確確實實從對方的口中聽到了霍鬱寒的聲音。
薄煙壓著心中激動的情緒,顫聲地開口:“巴尼先生,剛才您叫我什麽?”
陸易肆心機深沉,萬一眼前的人是他找來試探自己的呢?
為了嫣然的安全,她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小煙……”男人摘下麵具,聲音沙啞,“是我,我來接你和嫣然了。這些都是假的,我和白棋為了混進陸易肆的宴會,必須喬裝成這樣。”
霍鬱寒輕輕的牽著薄煙的手,引導她去碰自己的臉。
看著指腹上沾的粉痕,薄煙頓時紅了眼。
“鬱寒,真的是你。”
“我沒有做夢,你真的站在我麵前。”
薄煙撲進霍鬱寒的懷中,感受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和溫度,確認他的存在。
“是,都是真的。”霍鬱寒也全力的回抱著她,時隔兩個月,他內心確實的部分終於在這一刻補齊了。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薄煙高興得又哭又笑:“一點也不久,因為我知道不管我在什麽地方,你都會找到我。”
“所以,我願意等。”
驀地,她想到了什麽,連忙推開霍鬱寒,將躲在她身後的嫣然牽出來。
她臉上還殘留著激動的薄紅,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她還不知道該如何向嫣然說明霍鬱寒的身份。
但是,她迫不及待的想讓霍鬱寒看看嫣然。
當年得知嫣然夭折的時候,霍鬱寒其實不比她好受,隻不過為了照顧她的情緒,所以霍鬱寒一直都沒將內心的悲痛表現出來。
她愛著的這個男人就是這樣,看似冷情,但實際最重情義。
“鬱寒,這就是嫣然。”薄煙有些哽咽,“我們的女兒。”
霍鬱寒在樓下就已經見過嫣然。
隻一眼,他就明白了當初為什麽薄煙會如此肯定嫣然就是他們的女兒。
嫣然和三胞胎小時候長得很像,完全融合了他們兩人的五官特點。
任何人看了,都能認出那是他們的孩子。
霍鬱寒半蹲下了身,同嫣然平視,有些激動的開口:“嫣然,這些讓你受苦了,以後爹地會好好保護你。”
嫣然抿抿唇,轉身又藏到薄煙的身後,隻露出一雙死死的盯著霍鬱寒,言也不語。
薄煙看的心疼,輕聲的向霍鬱寒解釋:“嫣然有自閉症,但現在已經好了很多。”
“給她一些時間,我相信她會像接受我那樣接受你的。”
父母和孩子血脈相連,所以她相信就算嫣然現在被陸易肆欺騙,但總有一天嫣然會明白誰才是她真正的父親。
霍鬱寒深深地看了嫣然一眼:“沒關係,以後我們一家人會有很多的時間,我願意等。”
霍鬱寒同克洛德夫人達成了合作,所以這次,他和白棋能借著克洛德家族的名頭登島。
他做了十足的準備,讓白棋在船上同自己接應。
一旦他找到薄煙,就立刻送她上船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