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易肆陰冷的聲音越過所有雜音,清晰地傳到薄煙的耳裏。
她渾身血液瞬間凝固,不寒而栗。
心中的不安得到驗證,薄煙趔趄地後退一步。
來了……
陸易肆還是追上來了。
“小煙,冷靜,有我在。”霍鬱寒低沉堅定的嗓音自身後響起,同手上的溫暖的熱度一起,為她驅散了黑暗中的寒意。
霍鬱寒緊緊握住薄煙的手,冷然看向夾板上陰魂不散的人。
“陸易肆,這次我不會再讓你把我的家人從我身邊帶走。”
“船即將進入晨國海域,你要是不想碰上克洛德家族和王室的人馬,最好立刻滾。”
陸易肆麵色陰翳,藍色的眼底已經沒有理智,他看著霍鬱寒和薄煙交握的手,扯出一個癲狂扭曲的笑容。
“克洛德家族?你真以為我怕他們?”
“你以為我為什麽偏偏在這時候攔下你們?”
“你不會當真的覺得,我對你們昨晚在城堡裏做的事一點兒都不知情吧?”
說著,他滿是血絲的眼睛緩緩看向了薄煙,“小煙,你選錯了合作夥伴。”
“徐寧跟了我十幾年。”
“她永遠都不會背叛我。”
薄煙心中微凝,果然是徐寧。
其實在決定和徐寧合作的時候,她便隱隱猜到了結局。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徐寧和陸易肆是一類人。
偏執、瘋狂、不可控。
如果不是當時情況危急,她斷不會這麽冒險。
隻是,她沒想到徐寧會這麽急不可耐的向陸易肆自爆。
“既然如此,你何不選擇她?”薄煙嘲諷反問,“反正你想要的,從始至終都是一個聽從你命令,對你一心一意的玩偶。”
“我覺得徐寧很合適。”
“並且,我衷心的祝福你們倆。”
陸易肆眼神暗了暗:“小煙,我現在已經很生氣了,別在試圖激怒我。否則,後果是你絕不願承受的。”
“至於霍鬱寒。”
“有件事你似乎弄錯了。”
“你現在牽著的,是我的人。”
“小煙沒告訴你嗎?”
薄煙意識到陸易肆要說什麽,臉色微變:“鬱寒……”
“小煙你什麽都不用說。”霍鬱寒沒有回頭,“無論什麽事,我都相信你。”
薄煙感受到手腕內側的皮膚被 幹燥溫熱的手指無聲的蹭了蹭,心中緊張的情緒瞬間被安撫。
她釋然勾唇,緊緊的回握住霍鬱寒的手。
隻要有他這句話,她便什麽都不怕了。
將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裏,陸易肆心中殺意翻騰。
他現在極其後悔,沒早些殺了霍鬱寒。
“相信……信任……”陸易肆突然笑了一聲,“你們之間有這種東西嗎?要是我沒記錯的話,曾經你們就被霍塵野安排的假床照騙得團團轉轉。”
“現在在我麵前,裝什麽高尚情深。”
“小煙,你和我在上帝麵前發過誓,無論如何,此生都會對對方不離不棄。”
陸易肆拿出一枚戒指,黑色的鑽石在夜色之中,散發出詭譎又讓人窒息的光芒。
霍鬱寒認出了那是薄煙在同他一起離開的時候,從手上摘下的戒指。
當時,他以為不過是普通的裝飾品。
現在,他隱約能猜到戒指的含義了。
想及此,他眸底閃過抹寒光。
陸易肆握著戒指上前,堪稱深情的看著薄煙:“難道你要背棄我們的夫妻誓言嗎?”
“那兩個字從你的口中說出來,讓我覺得惡心。”薄煙牽著霍鬱寒的手,心中有了無限勇氣,她冷靜的反駁,“當初是你拿嫣然威脅我,我才不得不和你舉行一場虛偽的儀式。”
“我和你之間沒有愛。”
“一切不過是你為了滿足自己的欲 望,演的可笑又荒謬的戲碼罷了。”
陸易肆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所以,你現在是想反悔?”
薄煙冷然:“一場鬧劇,不存在‘反悔’一說。真心相愛的兩個人,不會拘泥於世俗的儀式。”
“但相反,我與你這樣的,就算舉行了儀式,也沒有任何意義。”
陸易肆緊緊握著戒指,任由掌心被戒指的棱角所劃破,鮮血順之落下滴在冰冷的甲板上。
“小煙,你背棄了在上帝麵前許下的誓言,會因此受到嚴厲的責罰。”
“你將失去你最為珍惜的東西。”
薄煙知道陸易肆在發瘋,說的都是瘋言瘋語,可心髒還是因此猛然緊縮。
她突然想到了嫣然。
獨屬於母女之間的血脈感應讓她沒來由一陣心慌。
薄煙倉皇的抓住霍鬱寒的衣袖,臉色發白:“鬱寒,我想下去看看嫣然……”
她走前特意囑咐了嫣然,一定好好鎖住房門,除了她誰來敲門也別開。
但她現在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霍鬱寒也想到了什麽,眸光微閃:“你去,這裏有我。”
薄煙點點頭,正要轉身往回走,就聽到一聲稚嫩的“媽咪”。
刹那間,她連呼吸都忘了。
徐寧牽著嫣然的手從陰影中走出。
嫣然身上還穿著單薄的睡衣,手裏拿著她珍愛的畫集。
她不明所以的看著甲板上的眾人。
薄煙隻覺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她眼睜睜的看著徐寧牽著嫣然走向陸易肆。
她想嗬斥對方放開嫣然,她想叫嫣然回來。
可她拚了命,也發不出絲毫的聲音。
“小煙!呼吸!”霍鬱寒察覺到薄煙的異樣,緊緊將人抱住,“沒事的,嫣然不會離開我們。”
“不會有事的!”
“你相信我!”
薄煙死死的抓著霍鬱寒,十指泛白,她啞然的張著口,許久才艱難的找回自己的聲音。
“嫣然……”
“不要……嫣然……”
陸易肆將嫣然抱起,親昵的蹭了蹭她的臉,溫柔勾唇:“外麵好玩嗎?”
嫣然恍然的眨眨眼,似乎終於確定眼前的一切都不是自己做夢,她漆黑的大眼睛裏閃過驚慌,弱弱地開口:“媽咪,我要媽咪。”
陸易肆眼裏虛假的溫柔瞬間由陰鷙所取代。
他默然的收回手,淡聲評價:“小孩子果然和動物一樣養不熟,隻要誰隨便給它們一點好處,它們就會忘了自己真正的主人。”
“小煙,我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
“是乖乖和我離開,還是我們一家人……一起死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