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總是在平靜中溜走,但是太過平靜的水麵之下,或許也暗藏著無限的激流。

承歡哼著歌在衛生間洗衣服,滿手都是潔白的泡沫,她伸出手,在陽光下一照,泡沫頓時就成了七彩的,十分漂亮,但是,一陣風吹過來,指間泡沫就隨風撲哧一聲破裂了,一如所有未享受到甜蜜就已經潦草結束的愛情。

她聽到了手機在震動,跑出去看,是雪利發來的短信。她有點緊張地打開短信,雪利說,我已經幫你查出來了,今天下午有空麽,我在八月裏等你。她擦幹淨手,簡單地回複一個好字。

承歡來到八月裏的時候,離雪利約定的時間還很早,她坐在角落裏,看著曾經坐過的位置,思緒不禁轟隆隆地湧了過來。她抿了一口酒,覺得時間走得真快,很多事情,如果不是你重返舊地,真的再難想起。

雪利今天穿了一身貂皮的披肩,超短裙,加上一雙高筒靴,越發顯得她一副富貴女人樣。她坐下來了之後,點了一杯黑啤。承歡感覺到自己的手裏沁出了汗水,她手抖得厲害,一想到嬉水有可能被老男人包養,她就心驚膽寒。

雪利從包裏拿出文件,這個動作在承歡看來慢得仿佛是DVD卡了碟一樣。雪利嘟起紅唇說,喏,我幫你查出來了。你翻開看看。

承歡心煩意亂得很,索性心一橫,翻了開來,視線落到了戶主沈素朗的名字上,似乎其中藏著一枚炸彈,炸得她的眼睛都盲了。承歡完全不可置信,她喘不過氣來,覺得整個世界搖搖欲墜。

雪利喝了一口酒,連續說了好幾遍,這個叫沈素朗的你認識麽?

沈素朗這三個字像刀子一樣插進她的心,承歡回過神來,強裝鎮定地說,不……不認識……

雪利笑得八卦,你這個姐妹啊真了不起啊。沈素朗可是金融界的鑽石王老五啊,又帥有多金,無可挑剔啊。

承歡隻覺得軟弱無力,她站起來笑得勉強,說了句嬉水眼光還不錯。

雪利突然忌妒起來,誒,我看那嬉水又不是什麽美人……喏,還沒你漂亮呢,怎麽就勾搭上了沈家大少爺呢?

承歡的心裏翻江倒海,她應承著雪利說,說漂亮,我們都不及你的十分之一。雪利聽後,就咯咯地笑起來。嗬,你看,女人的虛榮心果然就是很好滿足。

承歡已經不記得是怎樣與雪利告別的,也不記得自己是怎樣走出八月裏的門,隻覺得頭重腳輕,其實應該恭喜他們的不是麽,自己曾經還說他們般配不是麽,為什麽事情浮出水麵的時候,她居然會手足無措起來呢?承歡覺得自己的身子竟然在微微發抖,記起念秋說的那句‘素朗有女人了’,這個女人竟然是……對!她的確想過嬉水可能跟銘歌在一起,可能跟誰誰在一起,但是素朗,怎麽可能?她在心裏一遍遍地說服自己,他們不可能在一起的,他們之間一點點征兆一點點曖昧也沒有……絕對不可能!

她魂不守舍地慢慢走著,像是想起了什麽,一回頭,就看到了上次與嬉水一起光顧的星巴克。她跑到店門口,突然又猶豫著到底要不要進去呢?直到店員再一次重複了歡迎光臨,她才像是被推著進了大廳。

上次那個服務生眼尖地一眼就看到了承歡,急忙跑過來說,好久沒看到你和沈小姐一起來了啊。承歡想了一下,語氣平緩地說,我這幾天也沒見到沈小姐啊!她有來這裏用餐麽?她說她最喜歡吃你們這的牛排飯呢。

服務生毫不忌諱,沈小姐當然有來了。不等承歡問下去,她又繼續說,前幾天啊,我們還看到了沈小姐的男朋友啊,真的是一表人才!

承歡的心一下子提起來,她從包裏拿出手機,翻出了素朗的照片,問她,是不是這個男人?

服務生說,對啊,就是他,本人比照片上要帥好多呢。沈小姐可黏糊了他了,硬要喂他飯……

仿佛什麽都聽不見了,耳邊隻有嗡嗡聲,就是這麽一瞬間,承歡感覺世界暗了下來,所有星星都閉上了眼睛。

承歡搭車去了素朗的公司,她在花壇上坐了好長一段時間,想著到底要不要去問問清楚,但是轉念一想,他們的事又關自己什麽事情呢,一個男未婚,一個女未嫁,就算在一起又怎麽樣?而且他們都是自己的好朋友,理所應當祝福他們不是麽?想來想去,承歡內心糾結得不行。她的心裏好像有兩個小魔鬼在打著架,撕扯著她的腦袋。

直到看到素朗的車開進了停車場,她才恍然,她發了瘋似地往大廳跑去,門口的保安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想伸手把她攔了下來,請她止步。但是此時的承歡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竟然推開了保安,跑到了電梯口。

電梯門正在緩緩地合上,承歡一眼望過去,嬉水輕輕把頭靠在一個男人的肩膀上,那個男人是誰,承歡痛得想哭,她太熟悉了。

電梯的門叮的一聲完全合上了,承歡看到玻璃門裏映照出來的自己,眼神渙散,呆呆的像一個木偶,她整個僵硬在那裏,不能動彈。

直到保安走到她身邊,說了好幾次小姐請你離開時,她似乎才從夢中驚醒。搖搖晃晃地往門口走去。走到門口,她掏出手機,屏保還是她與嬉水相互擁抱在一起的大頭照。記得當時琥珀還吃醋的讓她換掉,承歡摟著嬉水的脖子說,我們的感情情比金堅,不換不換。

嗬,所謂的情比金堅就是她對自己這樣的隱瞞麽?

她給素朗打去電話,電話那頭響起了一個機械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於是她又撥了嬉水的電話,一模一樣的關機聲。

她就這樣蹲在地上,悲涼的笑從她唇畔綻開,她從來沒有這麽傷心過。

到底在樓下等了多久,承歡也不知道。她看著天色逐漸暗淡下去,遠處燈火闌珊,人聲鼎沸,但是這些快樂,都不屬於她。

素朗出了辦公樓,他手插在口袋中,低著頭,把玩著車鑰匙。她的喉嚨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卡住了一樣,她輕輕地喊了句,素朗?他頓住腳步,慢慢走到她的身邊,怎麽這麽晚了還在呢?

她看著他,靜靜的,哀傷的,她擰著自己的手,艱難又斷續地開口,你和……嬉水……在……在一起了?

素朗無聲地笑了,我和她麽?寂寞的兩個人碰到了一起,就發生了故事,很尋常。

承歡問,你愛她麽?

素朗走近了一步,用手抬起她憔悴的臉,逢場作戲,愛不愛有什麽關係呢?而且,我最愛的都不在我身邊了。他的話明明溫柔得膩人,卻讓承歡覺得怎麽那麽冷,她的心開始沉了下去,沉下去……

素朗沉沉地笑著,聲音飄在冷風裏,低低的啞啞的,有些感情隻能有一次,死了就沒有了,想要重新恢複愛另一個人的勇氣,真的很難。

承歡看著夜色中他的臉,依舊是當初認識的那副模樣,俊朗英挺。她想,人還是那個人,但是哪裏不對勁呢?

素朗拍拍她的臉,說一聲BYE。整個人就隱沒在黑夜裏了。

承歡茫然地看著璀璨的黑夜,覺得素朗就是夜幕下錦衣夜行的人,他把自己包裹得太好,沒有人知曉他的軟肋在哪裏,亦沒有知曉他的悲歡,也就沒有人敢走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