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歡過了一段安靜的日子,這段日子裏,甚少見到琥珀,但他每天在早上、中午、晚上的時候按時發短信過來,叮囑她記得吃飯穿衣多喝水等等。
難得有一天,琥珀說中午有空,可以陪她吃飯。她心裏甜甜的,至少有一個男人無論在任何時候,都始終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出門的時候距離吃飯還有大把時間,承歡於是閑逛著去選購準備度假時穿的裙子。結果在商場,看到同樣從試衣間裏走出來的嬉水,兩個人穿著一模一樣的裙子,顏色一樣款式一樣。彼此愣了一下,然後尷尬地點了點,算是招呼。
嬉水指了指旁邊大包小包的購物袋,說,我今天閑著沒事,就出來逛逛,順便幫素朗買點衣服,你也知道,他平常那麽忙,哪有時間呢。
這麽大大方方地說出素朗的名字,再沒有之前的遮遮掩掩。嬉水想,承歡既然知道了她和素朗的事,那自己也無所謂再掩飾,從此以後她再不要在他們麵前辛苦演戲了。
承歡淡然一笑,算是應承著,哦,我今天約了琥珀吃飯。
嬉水走到她跟前,挑了挑眉毛,問,你覺得琥珀對你很好麽?
承歡嫣然一笑,那是當然。
嬉水對著鏡子撥弄了一下頭發,說,那就祝你幸福咯。於是轉身和導購小姐說,這件外套還真是不錯啊。導購忙不迭地說,是意大利設計師設計的,兩位小姐都是好眼光呢。嬉水對著鏡子照了好一會兒,說,哎呀,這件衣服我覺得大了點呢,有沒有小號的?導購為難地說,小號在這位小姐身上……
承歡看著嬉水濃妝豔抹的臉,竟然覺得陌生,她說,這件我也不是很喜歡,你拿去吧。於是轉身走進更衣室,脫了下來。
她走出來的時候,嬉水倚在換衣室的門口,承歡想要走的時候,她攔出一隻手臂,說,你要知道,你根本配不上那條裙子。衣服就和男人一樣……她轉身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冷笑了一聲,然後轉身刷了卡就離開了。走到商店外麵,她提起袋子看了看,然後毫不在乎地扔進了垃圾箱裏。
導購小姐諂媚地對著承歡說,紀小姐,你還需要看看其他的衣服麽?剛剛那件衣服其實你穿也很漂亮……不過,這個沈小姐我們可得罪不起,她男朋友是我們老板的朋友。
承歡聽到了這句話,剛剛拿在手裏的衣服,突然掉了下來。導購小姐趕忙蹲下來揀,承歡拿起自己的包,徑直出了這家店。
與琥珀約在了這個城市最高級的餐廳。三十層高的旋轉餐廳,環境清幽,望出去,是一片碧藍的海景,以及湛藍的天色。
琥珀並沒有意識到承歡已經走過來了,他緊皺著眉,眼睛閉上,幾日不見他,隻覺得憔悴了很多。承歡坐了下來,關照侍應不要打擾,時光在這一刻靜止了。
小睡了一會,琥珀睡眼惺忪地睜開眼睛,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承歡,她朝他笑著,笑容恬靜,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覺得十分踏實。琥珀抬手看了看表,怎麽睡了那麽久,你也不喊我。承歡翻著菜單,怕打擾你嘛,你這幾天一定很累吧。對於琥珀家的事情,承歡略有耳聞,她偶爾也會翻翻財經類報紙,知道杜家陷入了財政危機中,很多金融界的人士都紛紛揣測,說杜家這次想轉危為安是十分困難。承歡晚上想到這些事,有時候也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但自己又幫不上太多的忙,隻能多關心關心琥珀了。
琥珀握緊了她的手,安慰她,看到你就不累了。他從袋子裏拿出一個盒子,說,給你買的,不知道你喜歡不喜歡。
承歡屏住呼吸,打開來看,是前段日子,她看雜誌時,隨口和琥珀說過的一款新表,沒想到他竟然記在了心裏。
琥珀抿了一口酒,說,我最近都沒時間陪你,所以買個手表給你,時間每過一分鍾,就說明我想你更多一分。他拉著承歡的手說,小承,我不在乎錢,那些外在的東西全部離開我,我也不會覺得自己一無所有。隻有你徹底離開我的世界,我才會覺得一無所有。
承歡聽著聽著就笑了,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包裹著她。
琥珀仔細幫承歡戴手表,電話淩厲地響了起來,琥珀動作停頓了下,皺了皺眉,說,以前隨性慣了,還真不習慣現在的日子,不過應該很快就過去了吧。他接起電話,表情由明媚漸漸轉為陰鬱,他強忍著怒氣說,你到底還想怎麽樣?我告訴你,那個協議從現在起徹底不作數!
他把電話往桌子上一扔,重重歎出一口氣,承歡第一次看到如此暴躁的琥珀,她小心地問,你沒事吧?
琥珀憋出一個笑容,說,沒事。今天不能陪你了,我還有事,先走了,你等下自己打車回去,到家給我發短信。承歡看著他憂心忡忡的神色,聽話地點了點頭。
素朗一進餐廳就看到了承歡,他走過她身邊的時候,特意加大了說話的聲音,但是她依舊是一副漠然的樣子,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素朗點好了菜,仰頭喝了一杯紅酒。一個卷發的女生說,剛剛那個不是浩瀚的女朋友麽,嗬,看樣子,他們還挺般配。素朗聽到這句話,酒杯啪地一聲放在了桌子上。四周頓時寂靜無聲。
感覺有人走到了承歡邊上,看都不用看,她很清楚除了素朗沒有別人。但是她不想抬頭,甚至連給個微笑,她都覺得那麽吃力。
素朗先開了口,我站了那麽久,也不請我坐下麽?
承歡淡然,抬起頭笑笑。真巧啊。
素朗坐在剛剛琥珀坐的那個位置上,看了看盤子了的食物,自嘲似地說,我也喜歡這家的牛肉湯飯。
承歡瞄到了不遠處素朗帶過來的那個女生,美豔動人,正是時下人氣最勁的廣告新星。
她嘲諷地說,沈大少爺,你既然和嬉水在一起了,為什麽還要朝三暮四呢?
素朗靠在椅背上,冷冷地說,嗬,我和她之間到底是怎樣的,不需要你多操心吧。
承歡也不和他糾纏,抿著嘴笑了一下,對,是我多管閑事。她拿起包買了單,起身欲走,素朗強行鉗住了她的手腕,承歡看著他,依舊是那張不動聲色的臉,她不耐煩地用力掙脫,但每用一分力氣,素朗便抓得越緊。
他不管不顧地拽著她的手走到了門外,把她抵到了牆上,他把她圈在角落裏,然後趴在她的耳邊,悲傷的聲音裏帶著不怒而威的架勢,為什麽這幾天一直不接我的電話……
承歡煩悶起來,輕飄飄地說,為什麽要接?
素朗用那樣的古怪表情望著她,倒讓她怔住了,他歎了口氣,然後板過她的臉,兩個人的臉越貼越近,他恨不得一下就把她掐死。
他氣急敗壞地逼上來,神色極為暴虐,像是咬牙切次地問,你那麽愛他?
承歡微微地皺起了眉,把臉扭了過去。
素朗的手在她臉上來回劃動,嗬,我告訴你,不要太天真,琥珀對你的愛,你看到的或許都隻是萬花筒裏斑斕的一麵,他對你到底是怎樣的,真的很難說。
承歡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用力掙脫著他兩條像是鐵鏈的手臂,但是越掙紮,他抱得越是緊。到了最後,兩個人緊緊摟抱在一起,隻是彼此的表情都很猙獰。
承歡放棄了,她吃力地透著氣,有些虛弱地閉上眼睛,說我真的累了,謝謝你的提醒。他對我感情怎樣,我看得很清楚。承歡黯然,還有,麻煩你對待嬉水好一點!還有,請你放手!
請你放手?承歡這句話一出,素朗呼吸窘迫起來,抱緊她的手嘩地一聲便跌落下來,看著承歡小跑著進了電梯。他搖了搖頭,不知道自己竟然怎麽了,每次碰到承歡,總是會被她亂了陣腳。明明是想與她好好談談,為什麽到頭來卻是這樣呢?
因為午飯沒有吃好,導致胃微微的疼痛,素朗坐在辦公室的皮質椅子裏,仰著頭,眼前浮現出的竟然都是承歡那張糾結著生氣的小臉。
他打電話讓秘書送胃藥進來,沒想到走進來的卻是笑容滿麵的嬉水。她關切地問,怎麽了?胃不好麽?改天給你熬湯吧。她遞過去的藥瓶被素朗伸出的手一打,就落在地上。
嬉水愣了幾秒,又立即恢複了好脾氣,她說,你午飯沒吃多少吧,想吃什麽告訴我,我幫你去買。素朗沒有理她,他把轉椅轉向另一麵,背對著她,這個背影如此的冷,像是要把她拒之千裏之外一樣。
嬉水知道素朗陰晴不定的毛病,於是拿著大包小包跑到他的麵前,說,我今天幫你買了件西裝,你打開看看好不好看嘛。
素朗掃了一眼,不冷不熱地說了句,你先放著吧。
嬉水繼續說道,我今天去逛街,碰到了承歡,嗬,她和我看中了同一款的裙子。素朗,你看她沒屁股沒胸的,穿裙子怎麽會好看。
素朗心口一緊,趕忙問,大冬天她買裙子幹嗎?嬉水撇撇嘴,她說要和琥珀去度假呢。他冷笑了一聲,這樣的笑聲竟然讓嬉水也害怕了一下。他自言自語,他們想去度假,真是太天真了。
素朗突然把椅子轉了過來,拿起筆在桌子上開起了支票,然後遞給嬉水,這個你拿著,信用卡你依舊可以刷,房子依舊可以住,但是,我們的關係到此為止。
嬉水腦中一片空白,聽著素朗用冷酷到底的語氣說著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話,耳邊也隻是嗡嗡作響。他說什麽?我們的關係到底為止?
她被重重地刺傷了,失魂落魄的,心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素朗接著說,你也知道,我們的關係本來就開始得不清不楚,就算是遊戲,也有結束的時候。
嬉水想,和他在一起的那天開始,她就知道,不管再美的夢,都有醒來的一天,隻是,沒想到這麽快就醒了。她使勁掐著自己,掐得多狠都不感覺到痛,她恨起來,恨透了眼前這個男人,她為他奉獻了所有的第一次,他卻像拋棄一件舊家具一樣就這樣毫無眷戀地拋棄她。他的心,比她想象中要狠很多,很多。
她不甘,她不舍,她不願,但又能怎樣?從她和他第一天在一起時,她就知道沈素朗的心從來都不在她這裏。而她隻是他無聊時,寂寞時,被承歡傷害時的一個替代品,說得更難聽的就是玩物,她奉獻她的青春與身體,換取金錢和繁華。
嬉水跌跌撞撞地走過去,唇際不由浮上一縷冷笑,沈素朗,你真可憐,你居然真的愛上了紀承歡。
這句話無疑火上澆油,素朗抬起頭,盯著她。
嬉水用手撐著桌子,逼近了素朗,難道你敢說不是麽?
素朗指了指大門,語氣淩厲,我還要辦公,麻煩你出去,大門在那裏,不認識的話我讓秘書帶你走。
嬉水笑了笑,我一直在想,你們的遊戲結束時,贏家到底是誰呢?或者說,最後隻能兩敗俱傷?
沒有哀求,沒有眼淚,她轉身離開,走到門外的時候,竟然覺得心力交瘁得站不住,結束時,她竟是如此貪戀他偶爾流露的溫情。
她拿出手機,給承歡發去短信,嗬,紀承歡,你以為琥珀很愛你麽?真是夠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