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我帶你去做美容,好像來了新款眼睫毛,給你體驗一下。”我對華華說道。話音剛落,接到老媽的雲消息:你爸爸一隻眼睛突然發黑,現在在去五官科醫院的路上,速來。

我慌慌張張對華華說:“爸爸的眼睛出了點問題,現在在去醫院的路上,我過去陪他,你留在辦公室幫我接待客戶。”老媽的消息看得我心驚肉跳,心裏免不了抱怨,老爸真不省心,這肯定是因為每天混元宇宙,用眼過度惹的禍。

8分鍾後,我已經出現在汾陽路五官科醫院的門診大廳。雖是預約製,老大樓的門診大廳依然熙熙攘攘,一半是人,一半是機身在排隊、取藥。老媽他們不會預約“飛的”,隻能叫出租車,速度比我慢。我先幫他們預約眼科特需門診的急診,30分鍾後可以看特需門診。醫院裏空氣惡劣,眼看還有一些時間,我想到附近走走,順便用老菠蘿給的AR眼鏡體驗一下八維地圖。戴上眼鏡的瞬間,太原路在我眼前就變成多維空間,我不用走進街邊小店,就可以看到裏麵出售的貨物。走到永嘉路一幢建築前,按一下按鈕,有聲音告訴我:“止蕃小築,也被稱為正蕃小築。弄內有5排共10幢聯體式別墅。每幢別墅有6個房間3個亭子間,曬台是屋頂……”再點擊一下房間,就可以虛擬入戶,一樓的北側為灶間,有戶人家正在燒菜,我甚至可以聞到魚香肉絲的香味。不過,不是每戶人家都授權八維地圖入戶。

我把時間模式調到1945年,看見當時8號底層的主人靜山,他擁有兩間房間及一間亭子間,我進入這個空間,靜山正在暗室衝洗印製照片,轉身衝我笑笑……這一切竟然如此栩栩如生,我剛要回複靜山“你好”,老媽的雲消息來催:我們到了,你在哪裏啦?我被拉回現實,匆匆趕回醫院。

老媽是個急性子,平時樣樣事情要做主,但真有事情,像天塌下來一樣沒有方向。剛到門診大廳,老媽遠遠看到我,就慌慌張張跑過來,一把拉著我的手:“你爸爸要成瞎子了,哪能辦啦?一隻眼睛看不出來了呀。”“不要急,不要急,我陪你們去看特需,相信醫生。”這時候的我,感覺就像老媽的靠山。他們年輕時本來還要玩丁克,據說不小心才有了我,否則,今天他們隻能請機身陪他們看病了。

眼科特需門診在五樓,診室門口有機身幫著收病曆卡,詢問病情。前麵排了四五個人。我父母和外婆這兩代人的眼睛都不太好,他們都是沉溺網絡的受害者,我外婆年輕時為了在元宇宙裏造古建,開展古建文化推廣,據說把曾祖留下的一套房都賣了。如果說外婆是為了學有所用,我老爸則純粹就是玩,想到他在元宇宙裏那隻會發射火焰、會飛、會七十二變的龍子,我就沒有好氣。為了這隻恐龍,我們家現在基本靠我養活,他們的錢大多貢獻給了元宇宙。現在元宇宙已經被淘汰,在裏麵花費的時間和錢都打了水漂,還貢獻了眼睛的健康。不過,看看爸爸可憐兮兮地一手捂著眼睛,我又有點於心不忍。

“爸,你別緊張,應該就是黃斑病變加重,讓醫生看看能不能做手術吧。現在醫學昌明,都可以換眼球,大不了換個高科技眼球唄。”我安慰老爸。

“換眼球?!我不要。瞎了我也不要。”老爸雖然喜歡玩虛擬空間,但對身上器官換成人工部件很敏感。

說話間,醫生的助理機身來幫爸爸登記病史。機身訓練有素,先幫爸爸拍照、存影,再詢問發病時間、症狀、既往病史等。機身裝有語音記錄轉換文字功能,爸爸回答時,機身已經自動轉換為文字,上傳病史到醫生的病例庫,醫生看病時直接可以調用,快捷而方便。隨後,機身又幫他測血壓,要求他再去測個血糖。

人工智能在醫療領域的應用在21世紀20年代就已經達到小**,以科大訊飛為代表的人工智能公司,那時已經利用語音識別和輸入技術進行病曆錄入,還開發了人工智能醫學影像輔助診斷係統,智能導診導醫機器人“曉醫”等產品也正式應用。他們還與清華大學合作,研發人工智能“智醫助理”機器人,機器人在參加2017年臨床執業醫師綜合筆試測試後,取得了456分的成績(合格線為360分),這個成績在53萬名考生中名列前茅。

給爸爸看病的醫生是眼科權威高位茗醫生。高醫生聽我爸爸描述後,仔細看了一下他的右眼球:白色的晶體已經渾濁,黃斑處有發黑的點。他的臉色慢慢變得凝重,一邊開光學斷層掃描和眼底熒光血管造影的檢驗單,一邊說:“我估計你要動手術,拖不過去了,已經形成黑洞,危險。”

我媽媽一副快嚇昏過去的表情。她除了擔心爸爸的眼睛,也是怕花錢,動個眼科手術,至少要百萬。醫保承擔70%,自己也要支付幾十萬。我對醫生說:“那就盡快動手術,看您時間預約吧,謝謝醫生啊!”

我爸沒有反對動手術,關鍵時候,誰都想保住自己的器官。他好歹也是一個藥劑師,知道眼睛的重要性。現在醫院最大限度地優化手術流程,不需要多次排隊,化驗結果發送到病人的醫保空間,醫生可以同步看到,然後雲預約手術前檢查時間,按預約時間來做好檢查,再動手術即可。

我打“飛的”送二老回家,見媽媽魂不守舍的樣子,我極力好言安慰:“我來付爸爸的手術費,不要擔心,現在醫學發達,這是小手術。”我還幫他們簡單燒了一點午飯,才匆匆趕回公司。公司的規章製度很人性,沒有打卡監控,我可以不回公司,但我不放心,華華一個人接待客戶畢竟還不是很老到,公司製度越是人性化,反而越是激發了人的責任心。

我趕到公司時,華華正在接待投訴“機身材料差,容易有裂紋”的那位客戶。一個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的男孩,極瘦,長發,臉慘白如沒有血色的鬼,整個人感覺萎靡不振。他的機身形象是一位漫畫美少女,定製了兩個矽膠**,脫下機身的衣服,機身上有很多鞭痕,兩個矽膠**已變形。所謂的裂痕,不過是被什麽東西重壓後的“凹”痕。華華不諳人事,試圖和他解釋我們公司的產品質量合格。我幹咳兩聲,冷著臉說:“這個痕跡是怎麽造成的,是否屬於我們的產品質量問題,可以請消協鑒定。或者,我們法務部有痕跡鑒定專家,稍作檢測,很快就能知道真相。”

不容他回答,我轉身對華華說:“你幫我通知一下法務部,讓他們派人來幫忙檢測。”

對方有點發慌了:“不用了,我自己去維修。那我先走了。”

我話裏有話:“我們的機身不可以被過度使用,他們是需要被‘尊重’的。”

猥瑣男大約覺察出我眼裏飛出的“小刀”有多鋒利,急吼吼地走了。

事後,華華問我:“為什麽他剛剛還堅持要我們換貨,你這麽一說,他就放棄主張了呢?”

華華是機身,我不想讓她難堪,躊躇著不知道怎麽和她解釋,這個世界上一直有“變態”,自從有了機身,這些人的發泄渠道部分從真人轉移到機身。我一般不接這種訂單,並一直主張公司不要提供這種要求“**”之類明顯生理特征的機身定製。老菠蘿反對,他說:“一把刀有人用來切菜,有人用來殺人,用來切菜的總歸是多數人。”

“世界上什麽鳥都有……別管他了,我餓壞了,”我故作輕鬆地對華華說,“我去食堂喝下午茶了,你也休息一會兒。”

在食堂,遇到了周郡和警務部門的同事,我打了個招呼,順便嘮叨了一下下周要去杭州參觀夢境實驗室。

“那地方挺有意思的。我明天就去杭州,要不然捎帶上你?”周郡問道。

原來他也知道夢境實驗室,我再一次感到自己孤陋寡聞:“那裏既然是開放實驗室,應該可以帶上朋友吧,我想帶個朋友去,你的‘警的’坐得下嗎?”

“可以啊,六人座。”

“好的,我和朋友確認下告訴你啊。”我想叫上黃蓉一起去,去這麽神奇的一個地方有她在更有趣。過去,我和黃蓉一年四季都喜歡去杭州。我工作忙,她便組織她茶館的會員,跟著《四時幽賞錄》的路線逛杭州,這些風雅估計她都已經玩厭了。現在聽到還能在杭州玩新花樣,她自然一口答應。

華華得知我要帶黃蓉去杭州,不帶她,她滿臉不高興。我不以為意:“華華,你不需要做夢境測試。”

華華瞪了我一眼:“黃蓉那般沒心沒肺的人會做什麽夢?”

“黃蓉沒心沒肺?你怎麽了?嫉妒嗎?”我咯咯笑,為了安撫華華,我答應下次出行一定帶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