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魯拖著美味來到了茂密的爬地鬆中,可以看出它不再象從前一樣獲取獵物之後便開始大快朵頤,它謹慎了、穩重了。

就在它隱入灌木叢的一刻,突然嗅到了一絲熟悉的氣味——“是姐姐!”

巴圖魯昂起頭張大鼻孔,沿著氣味追尋著,在一棵粗大的落葉鬆之上,幾道近一米長的數厘米深的爪痕清晰展現。

樹幹深處的植物纖維被爪子抓得絲絲羅羅,露出白嚓,同時,上麵亦散發著老虎掌腺分泌的特有氣味,“是姐姐的掛爪,看來這片叢林也是姐姐的偏愛啊!”

掛爪是貓科動物的一種特有的形為,即在樹幹上用爪抓撓,留下印跡,既可以使鐵鉤般的爪趾更加鋒利,又可在掛爪的同時使掌腺分泌的氣味留在樹上,以表明各自的勢力範圍。

有的時候也是為了清理殘留在爪子上的獵物的血跡和碎肉。一般情況下,大型貓科動物行走幾裏,就要在樹上留下幾個爪痕。這也給獵人們留下了線索,人們常以此區分貓的種類、數量及行走路線。所以,貓科動物的這種作法也等於給自己帶來了殺身之禍。

叢林上空的明月似乎在為巴圖魯的尋找提供方便,巴圖魯那圓圓的大眼在黑夜中的視力是人的六倍之多,再加上它極為敏銳的嗅覺,它發現了姐姐曾經出沒的路徑。

這條叢林小路上,或者說跟本就沒有路,叢林隻是為老虎提供的庇護之所。向上望去天空似乎比林中更加明亮。

巴圖魯揚起前掌在鬆樹上留下了抓痕,又在樹根上方噴灑了自己的尿液,繼續追蹤著姐姐的氣息。

鬆樹上一個休長的黑影,摒住呼吸,迷著眼睛,趴在茂密枝幹裏,一動不動,全身上下肌肉經絡都繃得緊緊的,如同張開的弓一樣,一觸即發。

虎已走遠,“這張弓”才放鬆下來,它站起身來,睜開閃電般的眼眸,立在樹冠小心萬分地觀望了一陣,直到虎已不見蹤影,才輕輕下得樹來,它匍匐著身體,謹慎地向死野豬靠近。豬身上虎的氣味彌漫四周,它遲疑不決。

這家夥毛色較淺,身上花紋較大,體型爪印小於虎,是現在豹子中平均體重最大的一種,行動敏捷靈活,生存技能全麵,它便是極有名的遠東豹。

猶豫之間,隻見一家狗身大小漆黑動物“嗷嗷”大叫著,從一棵樺樹上飛躥到另一棵樺樹上,白色樺樹背景下很是紮眼。

那動物徑直奔自己而來,沒有停息揮動一雙黑色長爪直抓自己的麵部,狂猛暴戾、凶悍無比。

豹子一個翻滾躲過襲擊,伏下了身體,吼叫著,睜大雙眼凝視著“半路殺出的這個程咬金”。

隻見它身體不大,連頭帶尾長約1米多些,頭大耳小,背部彎曲,四肢短健,彎而長的爪很是尖利,尾毛蓬鬆。身體兩側有一淺棕色橫帶,從肩部開始至尾基匯合,狀似“月牙”,身體和四肢粗壯象熊,但有一條長尾象貂,身體構造上介於貂與熊之間,其學名貂熊,也叫月牙熊,或者飛熊,不過它最有名的叫法是——狼獾。

別看它個子不大,卻是小型食肉類動物中最凶悍的一種,貪戀腐食,狂打死鬥,在自然界中幾乎無天敵。它什麽都吃,馴鹿、馬鹿一類大型食草動物的雌獸和幼仔都不免遭它的毒手,有時還要捕捉狐狸、野貓一類的食肉獸為食。甚至連猞猁都要讓它三分。據說它連人類都不怕,常常潛入進山考察隊員的帳篷內尋著吃喝好處,如果沒有便大發雷霆,將科考隊的其它物品悉數破壞,可惡已極!

即便如此,由於棲息地大麵積減少,其種群數量也是極為稀少,名列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CITES)附錄。

它也被巴圖魯留下的死野豬氣味吸引,蹣跚跳躍而來,卻撞見了正猶豫著的遠東豹。野豬的肉味讓它瘋狂,它“嗷嗷”大叫著向競爭者撲來。

豹子見是狼獾,心裏沉穩了許多,它敏捷跳起,讓過其攻勢,反手一巴掌把狼獾打得翻了個跟頭,跟著縱身撲擊,張口咬向獾子的長脖,一氣嗬成,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狼獾見狀不妙,小眼睛一翻,在地上一躺,四爪狂蹬,張嘴亂咬,一連放了幾個臭屁,攪得灰塵漫天、氣味熏人,自己身體也沾滿枯枝殘葉,灰土雪砂,狼狽不堪。

“啪啪”兩獸相碰,獾子被豹子撞擊得連番了幾個跟頭,眼前金星直冒。

它嘶嘶做聲,四爪齊動,繼續抓刨著地麵。

遠東豹打了兩個噴嚏,這狼獾的臭屁雖然趕不上臭鼬的味道大,但了決不好聞,心裏實是氣憤難當,它殺心已起,大叫一聲,目露寒光。

今天狼獾的算盤打算了,與狐、豺相比它的確很是霸道,但與西伯利亞虎和遠東豹相比在技術、力量還遜上很多,之所以橫行無忌,乃是因為沒有遇上真正的對手。

今天兩個都見到了,第一個是巴圖魯,狼獾明知不敵沒敢露麵,第二個是正值壯年的遠東豹,狼獾以為,以自己作戰的風格可令其退卻,可它哪裏知道,這頭遠東豹除了西伯利亞虎之外罕遇敵手,自己雖很強悍無賴,但這頭遠東豹子似乎不吃這一套。

塵霧中,獾子隻覺得一股勁風襲來,起身要逃,可那豹子敏捷無比,衝將上來,雙掌按住獾子,咬住了狼獾的背部。

獾子隻覺得一陣刺痛傳遍來,全身發麻,如同蜂王蟄了鼻子一般,不好!

這種動物的本性就是死鬥到底,決不退縮,它忍住劇痛硬生生折轉頭來狠狠咬住豹子按壓的前肢!

豹子也知道這東西很難纏,沒有想到死到臨頭還能倒咬一口,它臂膀吃痛連忙鬆開嘴巴,狼獾咕嚕幾下退到死野豬旁,它四肢酥麻,行動受限情知限期已到,卻仍不屈服,忍痛瘋叫不止,豹子見獾子貌似無礙,心中彷徨,小心謹慎曆來是它生存之道。

它眨巴著眼睛觀察著,忽然,遠東豹似乎發覺到了什麽,耳朵向後背伏,神色大變,掉頭“刷”地穿進叢林,不見蹤影。

地上,死豬殘骸一旁垂死掙紮的狼獾,直愣愣地看著豹子消失的方向,自己竟在死神手中討得活命真得感謝獾爺爺、祖爺爺了!

猛虎繼續搜尋著,線索越來越清晰,一棵粗大的丁香樹下,它發現了姐姐留下的寬大的腳印和外甥的小腳窩。

這棵大樹有三二個人合圍般粗細,六七米高,雖然現在葉子多半落盡,卻無法掩蓋住它夏季時的繁茂,巴圖魯迷起眼睛,伸出頭顱,張大鼻孔,細細地嗅著丁香樹那僅存的葉片,似乎能聞到它早已斯盡的花香。

花香四溢、紫影婆娑,兩頭小虎在樹下追逐打鬧,一頭俊美的雌虎在慈愛地注視著它們,溫馨、和睦……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上,猛獸是不允許有感情的,特別是貓科動物這種超級殺手之間,稍有遲疑便有殺身之禍,即便是母子、父子這種血緣嫡親也不例外。小獸一旦能夠獨立生活,母獸便會毫不留情地與它分開,同樣獅群的雄獅也會把小公獅驅逐出境。

但是巴圖魯卻沒有過這種感受,可能是母親離世太早的緣故吧,在它的世界裏,母親永遠是溫柔如水、慈愛無比的,姐姐對自己也是姑息縱容,百般照顧,即便是姐弟倆後來長大分開,各自獨立生活,也是姐姐主動讓出領地退走的。

因此,這頭雄虎與眾不同,它有著對感情無比的眷戀、思念,它犯了江湖大忌!或許正是因此,它踏上了一條其它老虎想所未想、坎坷無比、磨難重重的不歸之路!

“哇哇……哇哇……”幾隻老鴰從天上飛過,幹澀沙啞的鳴叫聲打擾了猛虎的沉思。它睜開大眼,少有的柔美表情瞬間轉變,溫情目光化成兩道利劍掃視著所有的痕跡。

足印的清晰度很差,氣息的濃度也很單薄,顯然印痕是很久已前留下的,若不是姐弟情深,那氣息根本無法識別、采集。

它繞過丁香樹,沿著逶迤小路謹慎地追蹤著印記,巨大的身軀行動起來悄無聲息。

走著走著印跡突然不見了,巴圖魯停下腳步努力地向四邊看著、嗅著,周圍格外的寂靜,它張大了鼻子,一股獵物的血腥氣味緩緩傳入鼻腔,刺激著它的神經,它開始分泌唾液了。

不對,在這血腥味中它隱隱地感覺到有種不尋常的氣息。

這種氣息似曾相識,而又很遙遠,巴圖魯的記憶搜索著。

“那是人類的!”巴圖魯的心頭一震,頓時鬣毛直立、白額吊起,眼珠瞪圓,全身的肌肉盤勃糾集,以前和姐姐在一起被人類追殺的情形再次浮上了眼前,巴圖魯伏下了身子、探出右前爪,輕輕地拍打著前方被樹葉枝條履蓋的地麵。

“轟……繃……”巴圖魯的爪下枝葉崩落、塵土飛揚,露出了一個深深的大洞,“這是人類的傑作!”巴圖魯向坑中探視著,“姐姐應該不會犯低級錯誤吧!”巴圖魯想著,果然在陷坑中除了一隻死去的小鹿之外別無它物。

巴圖魯既高興又失望,一縱而起,輕巧在落在了陷坑地另一側。

要知道貓科動物身體的柔韌性是極好的,它是有九條命的。

可就在這時,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巴圖魯感到腳下一輕,“不好,又是一個陷坑,看來猿類的腦容量是比較大啊!”,巴圖魯奮力地撐開四肢,伸出抓趾,試圖攀住坑壁,不讓身體下落,可一切都是徒勞的,俄羅斯獵人們早已把坑壁用鐵鍬夯實並嚰得精光,沒有任何可以附著於上的物體。

坑底一個還帶著虎毛的鑄鐵獸夾正張著滿是利牙的大嘴向著巴圖魯滑落的身體發笑。

清晨,當第一縷冬日的陽光滲入原始森林的時候,一群人帶著油布包裹的槍彈、棉布袋和幹糧,拉著耙犁越過封鎖線悄悄地進山了。

國際存在著三大走私活動,屢禁不絕,第一是走私毒品、第二是走私軍火、第三是走私野生動物。這夥人正是長年盤居在此地進行走私的非法偷獵分子,他們表麵上是當地的合法居民,背地裏卻做著獵殺野生動物的勾當。

近幾年來,由於美國好萊塢大腕明星們的偏愛,使得用中國西藏特產的羚羊下腹部絨毛編織的披肩,在國際市場上流行起來,這種披肩不僅穿起來華美無比,更主要的是他輕柔保暖,最奇特的是把用中國西藏特產的羚羊下腹部絨毛編織的披肩揉搓起來,可以從手指上的戒指中穿過,這樣,價值數萬美元左右的披肩供不應求。

於是,巨大的利益成了的引路人,這夥人便打起了藏羚羊的目的,不過在中國海關和藏地政府、護林隊的堅決打擊下,他們不得不放棄了這種作法,轉而又打起了獵取西伯利亞虎的主意。

西伯利亞虎是當今世界上最大的虎種,素以體型龐大、相貌威猛、毛皮華麗著稱,成年虎重可達到千磅,卻行動如貓,加之利爪鋼牙,殺法驍勇,位於叢林食物鏈的頂點,可驅狼豹逐野豬裂熊羆,其它動物更唯恐避之不及,是而被稱為百獸之王。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由於環境的變化,現在它的野生數量已是十分稀少,即便是動物園人工圈養的老虎生死、產子,都要上報國家相關機關。

“物以稀為貴”,更兼獵虎需要的是豐富的經驗、非凡的膽略和極好的身體素質,否則稍有差池必有生命危險。

六感之中,人類第一感是視覺,第二感是聽覺或是嗅覺,主要是站立行動的結果和人類物種基因的問題。

老虎第一感是嗅覺,第二感是聽覺或視覺,所以在山林它的領地中你還沒有看到老虎,它卻已知道你進入到它的領地了,靠的就是靈敏的嗅覺和聽覺,在夜裏也是先憑嗅覺和聽覺鎖定獵物方向等到了一定距離看到獵物時才發動進攻。

所以,即使是一個非常有經驗的獵人,也不敢單獨上山獵虎,物種的差異性太大了。

獵人上山獵虎,總是先去掉人味,以防驚走老虎,方法一般是用其它動物的氣味來掩飾人的氣味,如帶上生的鹿肉活雞或是雞血牛血等,讓虎以為是獵物,下套子或是陷阱時使用以引虎上鉤。人見到虎了,那獵槍就使作用了,這是偷獵。

還有一種方法就是圍獵,最簡單了,先是了解到老虎的活動區域,集結一幫人,帶著狗,拿著家夥,大張其鼓的來驚嚇老虎,待其筋疲力盡,再圍而獵之。

古時獵人們基本上都采用這種安全有效的方法。

最卑鄙的作法就是下毒了,不知哪頭貪食老虎可能就倒黴了。

不過當今不如古代,老虎在全世界都受到法律保護,獵人們要在恐懼與法律中間徘徊,獵虎談何容易。

是以得來一隻成年的西伯利亞虎實屬不易,價格頗高,僅毛皮在國際市場上可達數萬美元,還有人相信虎牙有鎮宅、辟邪、保平安的作用,不惜重金購買,其它部位據說還有很高的藥物作用,而幼虎和成年虎的活體價格更高,可以說老虎全向身都是寶啊!

俗語雲“賺錢不要命了!”,利益驅使下,便有人敢於冒險了。而冬季雪深林稀,野生動物活動痕跡更易發現,正是獵虎的最佳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