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的藥真管用。”戎行文欣喜道:“五百兩花的不虧!”

海老道捋著胡須點頭,一臉算你小子識貨,我虧的要吐血的複雜神色。

荊如意實在受不了他的裝腔作勢,不由加快了腳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這段插曲分散了心思,再度出發比方才要輕鬆了許多。

也不知過了多久,幾人終於走出了前院。

迎麵的風雪小了許多,頭頂已經依稀能瞧見火紅的太陽,融融暖意在四肢百骸升騰,眾人頓感輕鬆的舒了口氣。

“都小心些,這股溫暖有些不簡單!”海老道抬頭望著穹頂的太陽,若有所思的開口說道。

沒有了風雪的桎梏,江小五也徹底活了過來。

他順著海老道目光也望想太陽嗬嗬笑道:“暖和了還不好?自古邪祟最怕陽光,有了太陽咱們就什麽都不怕了,何況天上還有兩個太陽……咦怎麽會有兩個太陽?”

江小五使勁揉了揉眼睛:“是我眼花了麽?怎麽看都還是兩個太陽呢。”

“不好!”海老道忽而麵色大變喝道:“快念清心訣,那不是太陽是蜃妖的眼睛!”

荊如意才張嘴要問蜃妖是什麽,周遭的情景忽然就變了。

風雪也好,太陽也罷,連江小五海老道等人都蹤跡不見,甚至將軍府的院子都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荊如意正身處在一片繁華的長街之上,頭頂繁星如海,微風拂麵暖意融融,四周叫賣嬉笑之聲不絕於耳。

荊如意深深吸了口氣,心髒在胸腔裏劇烈跳動,她貪婪的望著周遭的一切,甚至舍不得閉眼,這是……

鄭縣!

沒錯,是鄭縣縣城最繁華的集市,她在這裏與哥哥和爹娘一起度過了數個春秋,那是她最快樂的時光。

嘭!

呆愣中有人輕輕敲了敲她的腦殼:“愣著幹什麽?不走快些誤了吉時,你就瞧不見今年最大的花燈了。”

熟悉的聲音驟然響起在耳邊,荊如意的心再一次如擂鼓般,猛然抬頭瞧見了荊如楓春風般和煦的笑臉:“你今夜,可有些呆啊,給你個東西壓壓驚。”

手心裏有一抹沁涼,被他塞進一隻捏的栩栩如生的麵人,麵人眉目含笑活脫脫就是一個縮小版的荊思思。

“帶好了思思,咱們兄妹三個一起看燈去。”

荊如楓牽起了荊如意的手,匯入了熱鬧的人群集市當中。

荊如意呆呆跟著他走,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但身邊人溫柔的眉眼讓她很快就放棄了去探討那一抹本就淡泊的不對勁是怎麽回事。

她的腦子裏隻反複回**著一句話。

這裏是鄭縣,有阿兄,有思思,有爹娘,有快樂的燈會,其他的……

都不重要!

“阿兄你等等我!”

緩過勁來的荊如意跟上了荊如楓的步伐,兩人的身影很快匯入川流不息的觀燈人群裏。

此刻的夜幕被花燈點亮,燦若繁星,一隻碩大的紙鳶自川流不息的人群頭頂悄無聲息飛過。

“如意,你在這裏等我一會。”荊如楓輕輕在她耳畔說道:“我去去就來。”

“阿兄你小……心。”

一句小心還沒有說完,荊如楓就鬆開了手,眨眼擠進了人群裏。

手心裏的溫暖瞬間變得冰冷,荊如意的內心猛地顫了顫,被難以言表的不詳填滿了內心,望著荊如楓即將消失的背影深吸了口氣後,便跟了上去。

也不知出於什麽原因,荊如意將腳步放的很輕,與荊如楓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她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就是覺得如果此刻被荊如楓發現,她將永遠見不到自己的阿兄。

兩人一前一後遠離了繁華的街道和人流,走入一條無人的背街小巷。

荊如楓回頭看了一眼,荊如意立刻躲進了附近的暗影裏,又等了一會荊如楓才走進了巷子深處。

荊如意的腳步更輕了,幾乎能聽到自己心髒跳動的聲音,終於,在拐了一個彎之後荊如楓停了下來。

“寶貝都清點完畢了麽?”荊如楓的聲音極其冷冽,帶著一種荊如意從來不曾聽到過的殺伐之氣。

“已經都清點好了,馬上就可以運送到京城。”

這個聲音對荊如意來說是完全陌生的,她努力豎起耳朵仔細聽。

荊如楓說道:“距離交易的日子還有一段時間,若不是你們不小心讓兩個打魚的摸到島上發現了那批寶貝,也不需要大費周章的將東西這麽早轉移。”

陌生人似乎有些懼怕荊如楓,唯唯諾諾應道:

“大人說的是,都是我們不小心,好在大人聰明,不但光明正大的幹掉了那兩兄弟,還將寶貝都給保全了下來,等這筆生意做成以後,好處盡管讓荊大人先挑。”

荊如意猛然攥緊了拳頭。

島上,兩兄弟,寶貝,這些詞語聯係在一起仿若一道魔咒將她牢牢鎖住,根本無法移動分毫。

她的腦子裏轟的一聲,身子仿若騰空而起被卷入一個不知名的空間,等眩暈感小些的時候,她已經站在了鄭縣海邊一搜破漁船的後麵。

海邊的天幕極高,夜深人靜下如一塊綴著星星寶石的墨色絲綢,她的身邊除了破船再無一人。

“阿兄!”她張了張嘴才發現竟無法出聲。

方才的街道,荊如楓和與他談話的人都已經蹤跡不見,這讓荊如意的內心產生了一絲恐慌。

她下意識攥緊了拳頭,感受到手心裏有個堅硬之物,這才發現是方才一直握在手裏的荊思思的麵人。

但……荊如楓都已經消失,麵人為什麽還在?

“阿兄,醒醒!阿兄,醒來!”

她正想查探手中麵人時,被遠處傳來的低語驚醒,抬眸望去海邊沙灘上躺著一對漁家兄弟。

兩人儼然夜晚乘涼時睡著,其中一個醒來想叫醒另一個,然而哥哥睡得太死,任憑弟弟如何呼喊也不肯醒來,弟弟無奈下便隻得先行獨自回家去了。

待到那個弟弟走遠時,荊如意心中忽而一動,這個場景……

她知道!

兩年前造成荊如楓死亡的那起海島藏寶案的起因,就是在海邊納涼貪睡兩兄弟中的一個……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