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兩字出口荊如意忽然睜開了眼,陰暗的小巷瞬間消失,荊如楓也蹤跡不見。

眼前是霧蒙蒙夜色下的將軍府,她正躺在地上,聽著耳邊一聲聲的清心訣。

“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男人的聲音低悅悠揚,卻帶著難以言表的涼薄之意格外獨特,荊如意眨了眨眼,這個聲音……

“還沒醒?”男人聲音陡然一變,不耐裏添了些許冷漠:“聽說疼痛能使人脫離夢境。”

“雲千戶!”

在男人高高揚起的巴掌拍下來的瞬間,荊如意及時出聲,挽救了自己的臉頰。

迎上男人略顯意外的狹長鳳眸,荊如意朝他勾唇笑了笑:“不必麻煩你,我已經醒了。”

眼前之人,正是許久不見的雲重霄。

荊如意不知道他是何時出現的,但這人一出場就要扇人巴掌也屬實是始終保持著不近人情的個人風格。

雲重霄哼了一聲別開了眼:“好歹也是正二品的指揮使,被個小小蜃妖迷的又哭又叫,真有出息。”

荊如意心裏咯噔了一聲,她哭了?還叫了?

“我說了什麽?”可千萬不要把荊如楓的事情說出來!

“也沒說什麽。”

江小五忽而湊過來笑嘻嘻說道:“也就是拉著雲千戶的手喊著別過來,不要,不知道的還以為雲千戶怎麽著您了呢。”

荊如意聽的一頭黑線。

該是她在躲避夢中荊如楓蠱惑時候說的話,怎麽被江小五說出來就這麽……

“江小五……你的臉怎麽回事?”

荊如意本要好好斥責一番這個不會說話的下屬,一回頭卻發現他兩邊臉頰都高高腫起,有數個掌印相互交疊著看上去慘不忍睹。

若不是認得他的衣服和聲音,他的臉與江小五完全沒有任何的相似之處。

“可別提了。”

江小五撇了撇嘴:“我們都中了那蜃妖的道沉入到噩夢裏醒不過來,我是被雲千戶給打醒的,可多虧了他我才能保住夢裏最後一條褲子,若是讓人拔個精光就丟大人了,我江小五好歹也是正五品的千戶,怎麽能逢堵必輸?”

荊如意眨了眨眼,江小五的噩夢大約就是逢堵必輸,所以他是被雲重霄幾巴掌給扇醒的。

她心底裏忽然生出了感激:“雲千戶,我是真心實意的謝謝你。”

她的第二遍道謝說的非常真誠,醒來那個瞬間她絕對沒有聽錯,在她耳邊念誦清心訣的人就是雲重霄。

跟江小五被巴掌打醒比起來,雲重霄對她堪稱仁慈。

雲重霄哼了一聲別開眼沒有接話,蒼茫的夜色裏荊如意沒有瞧見他略微有些發紅的耳尖。

荊如意瞧著四周皺了皺眉:“海師父呢?戎行文又去了哪裏?雲千戶你為什麽沒有墜入噩夢?”

雲重霄朝她翻了個白眼:“天下有何讓我恐懼之事?”

想想他那全天下在我眼裏都是個屁的狂妄,荊如意還真想不出能讓雲重霄害怕的噩夢是什麽,隻得在心裏默默給他豎了跟大拇指。

雲重霄能在這時候趕到真是太棒了,關鍵時候能避邪!

“戎行文剛才發了瘋一樣往濃霧深處跑,海師父追他去了。”江小五為荊如意解釋了她的第二個問題。

“海師父臨走的時候說讓咱們不要亂動,就在這裏等他回來,算算時間他走了也該有兩刻鍾了。”

“哪有那麽久,老道我一身的本領抓個小鬼也頂多一刻鍾的事!”

聽到迷霧中傳來了海老道的聲音,荊如意才徹底放下心來。

順著聲音瞧去,海老道兩隻手裏各拖了個人卻還能走得飛快,功夫不大就到了三人的麵前。

砰砰兩聲,他將手裏拖著人扔在了地上,眾人這才看到一個是還在昏睡的戎行文,另一個則是……

“猴子?”

江小五眨了眨眼頗有些疑惑:“海師父您不是抓蜃妖去了麽?怎麽帶回來個猴子?”

“喏。”海老道朝地上死透了的猴子努了努嘴:“那就是你口中的蜃妖。”

江小五瞧的瞠目結舌,雖然滿目不信卻不敢說話。

好在海老道主動為他解了疑惑。

“這猴子已經死了有三個月,也是那暹羅巫師控製的屍鬼之一,他以特殊手法將四處搜集來的動物屍體煉化後,全部塞進了這隻猴子的肚子裏,再輔以陣法迷煙和蠱蟲,就讓這隻猴子顯現出它體內所有動物的特性,你們方才看到的兩個太陽,就是它的眼睛。”

“蜃妖能讓人在驚懼下吸入迷煙產生幻覺,沉睡在自己的睡夢中。”

江小五聽的撇了撇嘴:“原來蜃妖就是這麽個玩意,可真能故弄玄虛!”

“可別小看了這隻蜃妖。”

海老道撇了撇嘴:“他的煉製手段相當高超,能讓人在睡夢裏見到自己此生最懼怕麵對的事情。”

“本來人在恐懼時心理就會變得脆弱,再被毒性不斷催發便會永遠沉睡在睡夢裏無法蘇醒,如同去追求的海市蜃樓,永遠都是虛幻。”

荊如意半垂下了眼睫,想到了在夢裏見到的荊如楓,那個與她熟知了解的完全不一樣的阿兄。

希望……

真的隻是在迷煙作用下讓她心底裏最懼怕的事情具象化了,事實……

千萬不要是如此!

“戎將軍什麽時候能醒?”她緩緩開口,強製自己從荊如楓的事情中抽離出來。

“他啊,做著夢還在砍人,也幸好他周圍沒人,不然還不知有多少人要傷在他的手下。”

海老道不在意的撇了撇嘴:“還是叫他睡著吧,他殺孽過重,很容易被陰邪之氣侵襲,後麵要遭遇的事情或許更凶險,還不如讓他直接沉睡在第一關裏。”

荊如意點了點頭,將目光投向了江小五:“也好。”

“大人你看我幹什麽?”江小五打了個哆嗦,心中生出了不詳:“您……該不會是想讓我……背著他走吧。”

荊如意朝他微勾起唇角:“自信些,把不會去掉。”

“我就知道!”江小五雖然一百個不願意,還是任命的將戎行文給背了起來:“倒黴的那個一定是我!”

一行人跟上海老道,繼續向著戎行文的臥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