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個拳頭大小的瓷罐子。
海老道歎了口氣說道:“是屍油。”
“什麽?”荊如意從前並沒有聽說過那個東西,腦子裏完全沒有概念。
“就是用屍體煉製的油脂。”雲重霄淡淡開了口。
海老道有些好奇:“你竟知道這個?”
雲重霄瞥他一眼:“字麵意思,很難理解麽?”
“雲千戶一向這麽喜歡開玩笑,海師父您別跟他計較。”
荊如意給雲重霄使眼色,示意他不要打斷海老道:“您趕緊說說屍油是怎麽回事?”
“我早先同你們說過,南陵黑巫逃到南洋以後,便融合當地術法,創造出一種獨特的控鬼術,而想要控製那些小鬼的載體便是他們的屍體。”
“一個控鬼師並不會隻控製一隻小鬼,便如蠱師從來不會隻培養一隻蠱蟲一樣,他們的籌碼非常多。”
“但走南闖北攜帶太多的屍體並不現實,所以他們便將獲得的屍體煉製成屍油隨身攜帶,屍油在哪裏,小鬼就在哪裏。”
邊說著話,海老道邊看向手中的屍油。
“這麽大一瓶屍油,至少得有是十具屍體,若是嬰孩那就更多了。”
“簡直……”荊如意眸色幽深:“喪盡天良!”
想到那十幾具甚至更多的屍體剛剛新喪,或許有的尚未完全死亡,就不能入土為安,被人給煉製成屍油用來害人,她的心裏就生出強烈的不適。
她一句話尚未說完,便見海老道用一隻混合了朱砂和他指尖血的毛筆,在裝著屍油的罐子上畫了許多符籙和鬼王。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荊如意總覺的在海老道書寫的過程中,從那瓷罐子裏不斷發出令人心悸的嗷嚎,罐子似也在震動不止,仿若裏麵的東西正在拚命的掙脫束縛一般。
但海老道不是一般人,無論罐子如何晃動,他的手指都穩如泰山,功夫不大便將罐身畫滿。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瓷罐子瞬間恢複平靜,方才的哀嚎與晃動仿若都是錯覺。
同一時刻天空陰霾盡去,露出漫天星河,連空氣都似新鮮了許多,令人心曠神怡。
不僅如此,氣息奄奄的小綠也從荷包裏露出了小腦袋,紅豆樣的眼睛裏熠熠生輝。
“行了。”
海老道將瓷罐子扔進了自己的褡褳:“靖安將軍府的法陣已完全破除,此地再不會有危險。”
小綠呲溜從荷包裏溜了出來,盤在了荊如意的手腕上,好奇的打量著眼前陌生的環境。
荊如意盯著小家夥若有所思:“方才的夢魘幻境,對這小家夥是不是有影響?”
海老道的目光也瞄向了綠油油閃著金光的小家夥,他的目光深了深,情緒有些複雜。
“你這條蛇吧……”
他聲音略頓了頓才繼續說道:“它的腹部已生出金鱗,頭上還有角或許……它已經不再是蛇。”
荊如意吃了一驚:“不是蛇是什麽?”
小綠裏裏外外從上到下,哪裏不是蛇的模樣?
但……想想它的本事,似乎還真的不像一條蛇。
“這家夥或許從前的確是一條蛇,但它必然經曆過某種特殊的手段,如果我沒有猜錯它應該曾被拿去煉化過。”
“煉化?”荊如意聽的更加迷茫。
“黑巫一道喜煉蠱蟲,常會將不同的毒物關在一起讓它們相互撕咬攻擊,從而煉化成蠱物,這小東西身上有煉化的氣息,但……應該是煉化失敗的作品。”
“煉化失敗還能存活,卻也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荊如意與小綠大眼瞪小眼,都是一臉的不明所以。
“不管怎麽樣,你這小家夥身上沒有絲毫的陰邪之氣,反倒有……”
海老道沉吟著說道:“反倒有一種純淨的浩然正氣,堪稱仙氣,不然也不能號令百獸與蠱蟲。”
“或許就是因為如此,它對於汙濁的陰邪之氣異常敏感,在剛才陰邪濃鬱的夢魘幻境裏,它才會無精打采。”
仙氣麽?
荊如意眨了眨眼:“還真是個神秘又了不起的小家夥。”
“如果你們兩個試圖用聊天來逃避工作的話,我可以告訴你們,趁早死了這條心!”
男人涼薄的聲音突兀間響起,荊如意循聲望去,瞧見雲重霄站在方才刨出屍油罐子的地方,正冷冷盯著他們。
雲重霄迎上她的目光,挑釁的揚了揚下巴:“若是連這些東西都發現不了,你有什麽臉做六扇門的指揮使?”
荊如意走到他身邊往下看,小箱子拿起之後的泥土層很薄,隱約漏出下方五彩的斑紋。
這是……
荊如意心中一動。
在查到昭昇堂售賣的違禁珍寶大多都是通過靖安將軍府的門路押運輸送之後,她就在懷疑,那些見不得光的寶貝很可能藏在將軍府裏。
而府中怪事頻發的詭異,很大概率是為了把所有人都嚇唬走,保護藏在那裏的寶貝。
將軍府裏還有什麽地方,是比藏著凶險歹毒的屍油箱子下麵,更安全的麽?
“海師父,鐵鎬!”
心中的興奮讓荊如意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老道卻忽而嗬嗬笑了幾聲:“鐵鎬和鐵鍬都在這裏,你們先挖著,我去看看戎行文醒了沒有。”
話音未落老道士就跑的沒了影。
荊如意默了默,你那是去看戎行文的麽?分明就是為了……
逃避勞動!
馬上就要找到失蹤寶物的急迫感,讓荊如意完全不在意海老道的偷懶,她先抓起了一把鐵鎬,走到坑邊開始挖掘。
令她意外的是,金尊玉貴的雲大千戶竟將她給擠到了一旁,之後用他特有的涼薄語調朝她說道。
“你自己什麽情況不知道麽?身虧體弱沒力氣,你是來挖掘的還是來玩的?”
“我……”
“站一邊別礙事!”
沒有耐心的雲大千戶丟給荊如意一個大大的白眼後,便跳進坑裏開始挖掘。
許是他力氣大,又或許是因為這裏先前就被人挖開過土質鬆軟,功夫不大便被他將一個小小的土坑擴展成足有兩丈見方的大坑。
荊如意對雲重霄的態度略有些奇怪。
雲大千戶雖然有本事卻素來是個隻喜歡動嘴不喜歡動手的人,今天這麽賣力的幹活就……
很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