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

輕塵如流螢追逐瑰麗星空荒寂裏輕握大爆炸那一瞬的溫柔

**的分娩嗬誰曾見金色流星的回首

銀亮的足尖輕輕蘸著時間的波圈

宇宙玉女晶瑩的雙腿沒有盡頭

仰望深穴幽藍如失明的巨眼

一幕幕悲情的劇作浮現在它心頭

“母親,我找不到您子宮的出口”

呼吸雨露的清芳

沉沉暗夜有熱淚輕流

火紅的隕石墜引出傍晚的奇花

認生的靈魂於無痕的舊跡中尋找依稀的前仇

所有的記憶囤積成倉

大約有一捆靈魂被遺棄在路口

能解開它的人遠未出生

願拾起它的人已經出走

失控的天空將雷公一起震落

失控的海浪倒灌進來不及收場的蜃樓

擎天巨斧劈入水中

深山中的鏡子迎麵照見我飛撲的額頭

自敘

我是一粒微光

黑洞是我的祖國

我黑暗

如果我也光明我將消失

我隻能黑暗才能把世界照亮

不分晝夜與四季

我沉浸在一片薄霧般的黑暗裏

黑暗不是笨重的它輕盈

黑暗不是汙濁的它透明

黑暗不是窒息的它在呼吸

黑暗是一盞燈——

一盞發出璀璨黑光的明燈

而我就是它的孩子

黑暗宇宙的黑孩子

金色太陽的萬胞胎

遇見風我就走

遇見火我就消失

——其實所謂消失就是跌進了另一個世界

頭顱星空

人體大陸

每顆鮮紅的眼淚將分享太陽的情史

每一串細胞都已銘刻地球**的呻吟

在黑夜中行走的人以閃電照亮前路

在白熾的太空中飄行的一粒微光以影子為瞳仁

在遙遠的海岸線上

壞死的光線萎縮成片片肌膚

而我正與思維聯歡

遊戲於眾生之門

閃回

陰雲閃爍出鐵幕的花邊

沉悶的月色修飾在古墓發黴的胸膛

我走在熱氣騰騰的新馬路上

硌一硌感受腳底柔軟而熱毒的瀝青與硫磺

高空作業焊火紛飛

雨條釘咬巨型廣告上的燈盞煙霧大盛

鳥影網過來

海浪焊緊我

我窒息在結實的空氣中

我悶斃在稀薄的光明裏

我探出我的腦袋大聲喊唱——

“太陽太陽,為我壯陽!

太陽太陽,為我壯陽!

太陽太陽,為我壯陽!”

飄飛的翼龍舒頸而至

狂躁的暴龍匍匐前行

鳥陣似七星飛過

明月如鳳卵捧出

大地像一張荷葉鋪開

上麵露珠搖晃

那兒站著我的雪山寶貝

她那濕潤的下體已化為寒冷的冰窟

光潔的腹部已被溪流刨開

她的舞裙被原野緊緊攥住

隻有那雙善睞的明眼還在癡凝碧空

閃回

那兒站著我的雪山寶貝

我的汗血美人

豔紅的鮮血汩汩輕湧

乳白的體液奔騰成巨川

當,岩風吹拂狒狒飄逸的毛發

那,蠻荒中一聲長嘯而出的是一顆久囚的獅首

劍光把它的瞳孔暈染成桃花

夜林中光潔的大路上輕躍而過的靈豹不再滿足於月影的描畫

誰去引爆珠峰

安慰孤弱無助的喜瑪拉雅

宇宙閃電永遠鞭策著每一顆流浪的孤星

隕石的撞擊給了昏庸的地球一記清醒的拳頭

閃回

我在雪地上**行走

遠方大草原的密發梳理著秋風的歌喉勁舞的瀑布水絲太粗

編不出牧童笛聲中縹緲的閣樓

塵封的天目漸漸感應蜻蜓眼中的芳邱

鏽跡斑斑的黑洞瞬時間崩塌出七色雲流

我愉快地向它們揮手

開始了我甜蜜宿命的浪遊

順敘

我從母親的下體從天而降

此時另一間房中的家具正在發生自殺

窗簾布裂碎成糠秕灑落

屋角電扇忽被內發的強風吹成鼓鼓的燈籠

牆根凳子被屋頂引力拎走

書桌不堪空間重壓柔軟地倒塌

大床邊的鐵條因極度受虐被扭曲成麻花

地板被無形的巨足踩成天坑

最後一聲輕響

電視屏幕上熊熊燃燒出一片汪洋

濕漉漉的房間底部萌發出茂密的森林

連枝的黑花綻放著**的雄蕊與雌蕊

繽紛的灰塵從天井倒瀉如禮花直上

妖麗的歌聲逗引出陣陣潛伏的穿堂風

而在門口——院中——

田野上——大路上——

一瞬間

所有的腳印化作鳥兒飛走

拋物線

拋物線

弧形的目光延伸至夕陽的缺口

撫摸零星的山河

巡天的帝子歎息如歌

誰側身滑進塵埃的方陣

誰在旋舞的時間中盤坐

誰遊泳在我的細胞中

誰決鬥在我的基因裏

我隻不過是一粒微光

我充盈不了整個世界

你們所見那一片白茫茫的時間

原是一簇簇黑漆漆的絲線

適度燃燒帶來光明

極度燃燒隻是白熾與白熾過後的黑暗

一瓣一瓣

時間飄零

一粒一粒

光線脫落

我隻不過是一粒種子

我唯有以泥土為行宮

以萬物為寄生

以已逝者為歡場

未來昭然若揭

我是一支傷心小箭帶領萬靈共同奔向下陷的遠方

秋風吹來野地裏麥子燒焦的清香

傾巢而出的鳥影忙碌地分割著空中領土

一支傷心小箭帶領萬靈共同奔向下陷的遠方……

光的銘文

白天我是陽光

夜晚我是月光與星光

清晨你醒來

我會照見你沙漠般明媚的臉龐

深夜你睡去

我為你輕輕合上幽藍的心窗

如果你走在深穴中

我就是那一窠**漾的水響

刮開黧黑的夜空

你會看見我依稀的模樣

當你的眼睛轉視蒼茫的別處

我願為你折射出它的輝煌

追問

有時我憶起已遷往異國的故鄉

心中甚覺悲涼

收複夢境的神聖使命

已使龍的族人去意彷徨

守望複守望

望不盡那一幕幕的古道與斜陽

高岩上裸立著年輕的酋長

——他是人倫祖宗

人性終結者

人類靈魂的總工程師

卻依然困迷於荒蕪內心的**

舊我如魔

新我如妖

何日之我方可重塑真身

不再於虛弱的喘息中遁逃

自答

我不再需要人格代理

不再需要幻覺經紀人

我知一切已不可返

我已叛離黑洞我的祖國

太陽我的原鄉

我隻不過是一粒微光

我應該尋求真實的墓葬

滿天群星隻不過是地板上密集的沙點

宇宙本渺小如伊人唇上嗬出的輕煙

還期盼什麽呢

我願棲身在她靈魂的湖畔

聆聽暗夜裏悅耳的蘋果般的小小噴泉

傳說

亦雲傳奇)

走出洞穴你遺下滿穴岩畫

走出森林你遺下滿林鮮花

走不出原野你於絕望中枯瞑地下

走不出內心的荒蕪你的靈魂灌滿了泥沙

傳說:

當流星劃過墓碑上的積水

有人看見你從石棺中緩緩起身

死神的大咒瞬間失效

生神不知冠你以何名

你像一隻穿山甲穿過墓石之殿堂

你像一隻蚯蚓鑽出泥土之深宮

你黯淡的眼神凹處暗聚強光

你蹣跚的腳步隨時可以化鶴飛走

你回到黑洞你的祖國

你舔著你的遺物潸然淚下

因為見不到你的母親

你的身世便永遠無人知曉

你狂暴的眼淚四處灑落構成了白天

你沉沉的夢語蜿蜒成黧黑的暗夜

光的族人漸漸湮滅在第七行星的塵埃裏

而你依然旅行

窮途的智者向你皈依

自卑的先知每每向你垂詢

多少宗教主奉你為神明

而你知道自己隻不過是一粒微光

一縷從黑洞你的祖國中逃逸而出的光線

你如絲般薄

如塵般細

如水般柔

又如春草般透明朝露般晶瑩

一如新墓上滿墳荊棘般的目光

——分叉,纏繞,針針刺人肌膚

片片錐人心魂

你本無生命

你的生命拜賜於虛空

你本無光明

你的光明拜賜於黑洞

仁慈的地母

包容了你所有的凶心與暴戾

你點亮太平洋海溝之聖劍

你磨光乞力馬紮羅雪峰之盔纓

你照明了陰森天堂昏暗古宇宙

你在古戰場上四處飛巡

凡你過處

一切充盈著鮮血陽光

一切變為屍之磨坊——

磨磨磨

轉轉轉

一切都被窄成醬汁齏粉

流流流

濺濺濺

所有物質匯為時間的波圈

意**者以活物為鮮屍

時空大盜以真理為殺場

仁慈的地母嗬

你為何一再包容他的凶心

傳說:

當地球西壁傳來第一聲深邃的雞鳴

三界生靈浩**西征

你“嘩”地裂開密閉的胸膛

“轟”地鼓起塵封的翅膀

你迅速膨脹如層層風箱

以虛無的形狀射向虛無的遠方

烏奴奴

烏奴奴

你還疲倦地守候蠻荒嗎

我會如期來到你的身旁

閃回

粉紅色的夕光在銀杏林中渲染性欲

你的眼神刮傷了我的背脊

犁開了我空殼的身體

反季節愛情提前來臨

早熟的胚胎辯認出誰是我們的母親

靈魂猶可複製

愛情已成孤本

我在戰場上讀一冊熟悉的童話書

慢慢地睡著了……

傳奇之尾聲

“謔”

幽火

夢之禍

坑灰漫漫

舍利嵯峨

縹緲氣陸

輕觸如窩

天嬰紛墮

金霞滿坡

周鼎方鑄

忽毀秦戈

舞者衰歌

滾石長河

萬川無影

鏡中龍過

美人之肚臍似洪爐開合

狂夫之眼仁如流星閃爍

光啊光啊

萬民對月而長嘯兮

昊天忽降光線滂沱

刹時間大地一片通明

那裸坐荒原的是故國的朝歌

尾聲之尾

昏暗的頭疼中一絲輕快的琴聲響起

悶毒的**中一條虛構的靈蛇遊過

你們無需再把星球名單費力查詢

一切一切都在向我狂奔

一切一切都在自我狂奔

我隻不過是一粒微光

我隻不過是一縷纖塵

你們所見的那些幻影

都是我遣出的雇傭軍

(他們已經犧牲)

黑洞是我的祖國

比黑洞更黑的是我來時的眼睛

從一開始我就在死亡

我不停息忙碌地死亡

我喜歡死亡

無生無滅的大死亡

寂然不動的大解放

我暗淡的眼神內斂能量

我僵倒的軀殼不再行行藏藏

我真心喜歡光明

若我死了便可如她們一樣

從誕生到死亡

我的一生構成了深淵

我是一支歡樂小箭

帶領萬物射向托起的遠方

我洞穿的心靈供你穿越

我懸浮的目光將你縈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