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頭情獸
猛烈跑過愛的荒原
您看我——
肌肉發達,身手敏捷
誰不誇我是一位得力的抬棺人?
(山脊梁上走過一隊彪形大漢
他們以抬花轎的誇張動作抬起一座
簇新的棺材
領頭一人步伐穩健而飄逸
嘴裏哼著抬棺人圓舞曲)
露水打濕腳板
淚水打濕衣衫
喲嗬——
蠻幹就蠻幹
總得在日出時升起懸棺
(橢圓的頭顱之陣映襯棺影如方舟
一片光潔而寬闊的後背如洶湧洪水
匆忙的腳步攪動路旁草木翩翩起舞)
可我們抬的人呢?
莫非剛才過河漂走了?
那水邊盈盈一笑的小嬌娘
曾讓我如此沉重
誰想背起來依然空無一物
就像背了一背流淌的汗
(午夜的荒山霧氣騰騰
許多的人星星兒走著走著就蒸發了)
露水打濕腳板
淚水打濕衣衫
“大家夥喝喝水,歇一歇
幹完活計收拾好家什好下山”
(彪形大漢們一長排坐在棺材上
仿佛夏夜在家門口歇涼誰也沒有龍門陣來打被這清涼的荒涼
正如天上沒有一絲風吹來荒涼的清涼)
可我們抬的東西呢?
為何枋子變成了塊整石?
江邊那根拴牛的柱柱
什麽時候變成了牽牛人的碑碑?
走,走,青草山
走,走,月亮岩
是時候了
跳
(所有的人都沉下去了
所有的抬棺人終於雙手撒開
隻有那座空棺依然播放著圓舞曲)
月光洗劫村寨
妹妹躲上她的床安全了
夢裏一回又一回
阿哥采花來
甜腥腥的記憶湧上喉嚨
誰在窗前吹簫
浮動一座透明的橋?
(抬棺人夜半起身
發現自己坐在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