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字說完等待死亡降臨，想象中的並未發生，李鶴沒有殺他，也沒有說話。
他深吸口氣，撕扯著嗓子繼續說道：“看看清楚吧，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和她在一塊那麽久，難道你一點都看不出來嗎？你被她，騙了太久了！”
騙嗎。
明珠的影子，一直在他眼前，從未離開。
她的眼睛好像有神采，會說話，無時無刻不在他的身上，李鶴以前很厭惡這種時刻被人關注的感覺，可興許是被忽視太久了，習慣以後，倒也不錯。
真的是騙嗎。她那炙熱的感情，都是偽裝出來的？
他的九陰蠱，隻有在靠近明珠的時候有所緩解，原來並不是什麽黃粱一夢，而是她體內有更強大的蠱蟲鎮壓了他的？
“五殿下，醒醒吧，您這樣的強者，怎麽能被一個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她根本不值得您如此對待，她就是個妖精，到處蠱惑人心，當初太子就險些被她蒙蔽雙眼，多少人……死在她的**……”
李鶴眯起眼睛：“是麽。”
見有機會，薛字說的更加癲狂：“您還不知道她小時候的事吧，勾引人是她的一貫伎倆，不然為什麽夏晁心甘情願為她而死！當年我在潛龍淵，找了那麽多小孩，所有的男孩都喜歡她，無一例外，難道您不覺得奇怪嗎？”
“抓他們的理由，是什麽？”
提及過去，薛字越發陰鬱，那是他最光鮮亮麗的時刻，也是他人生至暗的階段。
“潛龍淵就和暮雨一樣，是個組織，不同的是，每一個從潛龍淵出來的人都是從生死之中拚殺出的高手，百裏挑一。”
“你是潛龍淵的，主人。”
薛字道：“曾經是，不過現在，我和暮雨那些人沒什麽區別。”
“所以你找到明珠，因為你一開始就知道她的身份。”李鶴俯身，忍住那股立刻將薛字殺死的欲望：“誰派你來的？”
薛字嘖嘖嘖地笑，他的笑聲就像地溝裏的老鼠一樣令人不適：“真的要我說嗎？你就沒想過為什麽她沒死在我的手上嗎？……要我說這樣的女人就該廢去她的雙手雙腳，扔到乞丐窩裏給那些沒見過女人的臭男人們嚐嚐鮮……到時候她肯定害怕的什麽都說了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一隻手穿透了他的胸膛。
薛字低下頭，怔怔地看，這是他在世，所看到的最後一幕。
李鶴將手伸出來，五指鮮血淋漓：“明珠當初沒有直接殺死你這個雜碎，還是太心軟了。”
血腥味迅速蔓延著整個山洞，大大刺激著李鶴。
苗黎目睹一切，出聲道：“殿下，要不要試試鴆時？”
“沒用的。”
咳——
李鶴吐出口血。
他表麵看著平靜，實則體內正在翻江倒海的大戰。
用出全部內力，都無法徹底壓製九陰蠱蟲，如此頑強的生命力——
他猛地攥緊拳頭，內力轟出，將一旁的石頭打個粉碎。
強大的力量令在場的暮雨影衛震驚不已卻又不敢做聲。
“真是一條蛆蟲……非要和本殿鬥個你死我活是嗎。嗬，”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跡，冷冷道：“那就試試看，是你命大，還是本殿命大！”
……
明珠回到了李鶴的府邸。
回到自己的院子。
看到熟悉的海棠樹，她抬頭看了一會，前幾日她還和李鶴坐在樹下平靜的聊天，看似回到正軌，卻也不過是個拚湊好的鏡子，輕而易舉便碎了，這次碎的更加徹底。
她抬腿走了進去，看到雲英在**安適地睡著，蘭若守在一旁，迷迷糊糊地聽到動靜，還以為是什麽壞人，看清明珠的臉，她揉揉眼睛道：“您終於回來啦。殿下呢？”
她四處張望，沒有看到李鶴的身影，明珠道：“他晚些回來，你去休息吧，我來守著小殿下。”
蘭若點點頭，往外走，忽然想起什麽，好奇地問：“夫人，您真的是那個……殺手呀。”
“是啊，是不是很害怕？”
蘭若頓了頓，隨後搖了搖頭，眼中的惺忪已然消散大半。
她說：“其實剛知道的時候是有一些害怕，但您是夫人啊，是把我從深淵拉出來的人，我知道，那不是您想成為的樣子。我認識的您，和您口中的自己不一樣的。不管怎麽樣，您都是奴婢的主子。”
明珠坐在床邊，凝視雲英熟睡的臉龐，輕輕撫摸他的臉。
低聲喃喃道：“蘭若，在我心裏，從未將你當做奴仆。”
蘭若嗯了聲，眼睛有些濕潤：“我知道，蘭若命好，遇上了夫人，夫人將蘭若當妹妹一樣對待。”
“我們倆，差不多一起長大的呢。”明珠扯起個微笑，抬頭對她說：“好了，別多想，去休息吧。”
蘭若離開後，明珠獨自坐了很久。
一旁是她的牽掛，她舍不下。
這次與李鶴決裂，沒有以前那種傷心欲絕的心痛了。
似乎一切都不意外，像一鍋不溫不火的羹湯，底下的柴火持續地燃燒著，鍋裏的水還沒有燒開，平靜地升溫。
一點，一點的，到達沸騰。
明珠目視所能看到的一切，落入眼中，都顯得那麽平平無奇。
沒什麽大不了的。
李鶴不一直都是這樣嗎？
她欠他的，得還，一直還……
幹脆她直接死掉算了，也不必受李鶴這般反反複複的折磨。
可是孩子……她舍不下。
她不知道自己離開以後李鶴會怎麽對待孩子，這段時日，他沒有表現出不好，也做了很多讓她意外的事，可那是每個丈夫，每個父親都會做的啊？
不能因為是李鶴，就有什麽特殊。
比起陸行，他做的還是太少太少了，根本不值一提。
他，至始至終都愛著餘嫋嫋，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把她當解毒的工具，她也早就發現了……
可是為什麽，還會難過呢。
隱隱的難過，便如慢火煎熬，她連最期待的自由都不憧憬了。
明珠捂住胸口，那裏一直脹痛著，每每想起李鶴說過的話便無法抑製地作痛。
明珠發現，她好像再一次失去了快樂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