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鶴握住她的手腕，整個身體幾乎快要從欄杆上掉落，明珠的動作停了，他眼中的世界便也跟著靜止。

那隻握住刀柄的手，距離他心口不到半寸的地方，微微顫抖。

李鶴眯起眼睛，說：“為什麽不下手。”

明珠不知道。

她恨透了李鶴，卻下不去手。

興許，她不想殺了自己曾經喜歡過的人，僅此而已，不管這個男人曾經做過什麽，那都是……她動過感情的人。

“我知道，你不會傷雲英，但我真的很討厭……我真的很討厭你擅自參與我的人生。”明珠下不去手，與他在很近很近的距離，直視他的眼睛：“我是你的玩物嗎，我不想做那個玩物，你能明白我的痛苦嗎？”

那雙眼睛，看不出悲傷，可就是有著把人吸引進去的魔力。

李鶴忽然意識到，自己興許是做錯了，但他沒想過，自己出現會給明珠帶來這麽大的怒火。

“怎麽才能讓你發泄。”

明珠說：“殺了你。”

她話音落下，鉗製住她的手卻動了，李鶴拉住她拿著匕首的那隻胳膊，往他心口刺。

“你幹什麽！”明珠猛地收回來，可還是不敵李鶴的力氣，心口被刺破了皮，流出血。

他剛才的力道，是結結實實地想將自己刺死。

“你下不去手的，明珠，就算我幫你，你也不舍得。”李鶴道出實情，心口很痛，但這些皮外傷對他來說算得了什麽呢。

他直起身，將匕首從怔神的明珠手裏拿過，輕輕地放回她的掌心，說：“如果不夠，那就繼續。”

她微微顫抖。

樓下的人看戲良久，都不敢上前。

兩人看著都不像普通人，誤傷自己便不好了。

底下喝酒的幾個大漢道：“誒！兩位小兄弟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別傷了和氣啊！”

明珠感覺自己好像忽然失去了力氣，跟他爭吵的力氣都沒了。

“滾遠點。”

她轉身，重新進了屋子，這次李鶴沒有追來。

李鶴凝望她的身影，直到合上門。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千裏迢迢跑來，隻因為秦蘇一句提醒，明珠可能會來。

得知她出京的消息，李鶴又一次做了惡人，奇怪的是陸雲英沒有反抗，而是看著他說：“阿娘一個人在外麵很危險，你要去找她嗎？”

李鶴當晚便出發。

其實他很久沒有真真正正一個人過了。

矅京，到處都是眼線，不知道誰的，隨處都有潛伏的危險，說不定什麽時候便竄出來將他咬死，所以那些年他戰戰兢兢，謹小慎微，過的很辛苦。

但這次，他沒有帶上任何人，暮雨的暗衛也沒有帶著。

其實他一直跟在明珠的後頭，隻是她走的急沒發現自己，這一路上她的反應李鶴都悄悄地看在眼裏，偶爾也會萌生出一種念頭——明珠應當在風裏，而不是被捆到繩子上做一個看著自由卻一無所有的風箏。

李鶴心想，明珠應該是這樣的。

但她這麽走了，李鶴又不想。

他就一直糾結， 糾結到了洪縣，要辦正事，也就沒必要再裝下去。

其實九陰蠱一直在他體內，李鶴明顯感受到自己的精力不容從前，身體正在發生變化。

連日的奔波更損耗心神，他的傷還沒好。

但這些，明珠都不知道。

她也沒必要知道，她學會發泄就行了。

那刀子插到他心口，反正插不到底，給她抒**緒，又如何呢。

他自己向來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公子，你沒事吧？臉色看著好嚇人啊，要不我去叫大夫吧？”

李鶴瞥了眼，又是一個不認識的女人殷切地攀過來，他冷眼，女子瞬間被他的凶神惡煞的氣質嚇到，鬆開他慌慌張張地跑遠了。

……

明珠從窗戶離開，去了縣令府。

直接敲門而入，縣令府必是很警惕，不進生人的樣子，既然如此，那就狀告衙門，怎知，卻被告知，縣令身體不適，改日再來。

隻能偷偷溜進去了。

明珠熟練地翻牆，在裏麵找了一圈，都沒有發現她要找的人。

倒是看到一個年輕人，正在院子裏澆花，他長的書生模樣，看著十分的文靜，樣貌白淨，應當是縣令的兒子吧？

明珠無功而返，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找小二點了飯菜送進來，卻聽到那小二說：“誒，您和隔壁那位公子是朋友嗎，你們點了一樣的菜呢！”

“……”明珠的喜好很單一，這和她的性格有關，出門在外喜歡吃的東西就那麽幾樣，李鶴也知道，但他又在故意惡心人了。

“不認識。”

小二摸了摸後腦，抱歉地說：“好吧……那是我認錯了，不好意思啊公子。不過那公子點了飯就一直也沒下來過，剛才放在門口的盤子也沒拿進去，也不知道怎麽了……”

“你們管如此之多？”

“沒有沒有，不是這個意思……”小二連連擺手解釋，明珠不耐煩地說：“早些送進來。”

“好嘞！”

隻因這短短幾句話，明珠便有些心神不寧，走到自己房間時，還是停了下來，向隔壁看去。

果然，門前擺著盤子，裏麵是沒有動過的飯菜。

和她點的菜一模一樣。

飯菜已經涼了，李鶴沒有拿出來吃。

故意做給她看麽。

明珠心想，她才不要理會。

等她自己吃完，到了晚上，李鶴還是沒有動筷子，明珠覺得有些奇怪，李鶴因為吃過苦，挨過餓，所以從來不會叫自己餓肚子。

他是個極度自私的人，除非遇到什麽事，否則不可能叫自己不舒服。

明珠上前，敲了敲門：“李鶴，你在麽？”

沒有回應。

她靠上去，聽到門裏傳來細微的響動，明顯是有人的。

明珠蹙眉，還是放心不下，開了房門。此時天幕也徹底變暗，屋子裏沒有燈火，很難看清，好在房間布局都差不多，明珠繞過裝飾，越過屏風，那細微的呼吸聲越來越明顯……

李鶴靠在床邊，坐在地上，儼然一副暈了的樣子。

“……李鶴？”

明珠詢問幾聲，男人都沒有回應，臉滾燙的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