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想象的痛疼並未傳來，反之一個溫潤的東西輕輕貼了上來。
“……李鶴。”
有些癢。
“現在不是讓你開玩笑的時候。”
“喝了你的血也未必有用，不如做點實在的事。”
明珠不明白為什麽到了這個時候他還能談笑風生，無比敬佩他的心態，她就不能。
“快些。”
她拿出匕首，李鶴扣住她手腕，輕而易舉地把她匕首搶走了。
明珠此刻對李鶴沒有一點防備，即便李鶴身受重傷，她也沒有想到李鶴對她的匕首下手。
他用力一拽，就把明珠拉到懷裏。
撲通撲通——她聽到了，李鶴的心跳，有些紊亂，不正常的跳動，興許是九陰蠱的緣故。
她以前在榻上，在無數個睡不著的夜晚，就喜歡貼到李鶴的胸膛聽他心跳聲入眠。
“我已經受傷了，你打算把自己的血放幹，到時朱如雨的人追過來，誰來保護我呢？”
明珠聽到自己的心跳也在砰砰跳動，“你的暮雨呢？”
“他們被我安排到別處去了。”李鶴目光沉冷，一個小小洪縣縣令，哪來這麽大本事和他們作對，背後的人定不簡單，暮雨的人去追蹤那些人，有消息就立馬遞過來。
“……為了消滅對手，你對自己還真是冒險。”
“這不奇怪，我的人生就是在博弈中渡過的。”
他低頭就能看到明珠長長的睫毛，很奇怪，這次她沒有掙脫，大概是懶得和他這樣的病人計較吧。
原來生病還有這種好處，他有些迷戀上受傷的感覺了。
明珠趴在他胸膛上，目光遊離到別處，可不管飄到哪裏，最後總會回歸。
她無法忽視李鶴，任何人，都無法忽視他。
李鶴靠住後麵，微微頷首，凸起的喉結吞咽，“你常說我冷血無情，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麽選。”
“……”明珠猶豫良久，她其實想了很多，但最後，都是不現實的，“沒有如果，你問我的這個問題，沒有任何意義。”
“我就想知道，無情是我的本性，還是我被矅京逼成了這副模樣，令你如此不屑。”
他深沉的眸子好像一頭狼，緊緊把明珠鎖住。
明珠被他帶了進去，想到曾經痛苦的回憶，“在潛龍淵的時候，我和你沒什麽兩樣，甚至比你更加殘忍。”
他嗤笑，“所以我們是同類人，對嗎。”
沒什麽比他能和明珠共鳴更讓人開心了，起碼現在是的。
“但那樣，那樣不好……”明珠顫抖，懷疑：“我們是人，不是野獸。”
“有什麽不好，都是為了活著。”李鶴鉗起她的下巴，“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們不強大起來，陪葬的就是你我的屍骨。”
“可師兄不是啊。”明珠終於說出了一直以來的困惑：“那場屠殺，我和師兄經曆了一模一樣的事情，可他沒有傷害我，反而還……成全了我。”
李鶴眯起眼睛，又是師兄，那個師兄，怎麽永遠都在她的心上。
“那是他有所圖。”
“圖什麽？”
“圖你活著。”
“……”明珠失語，眼睛已經有了淚意，“……你說什麽，圖我活著？”
“嗯。”李鶴撫摸她的後腦，他對夏晁的存在極為介意，每次聽到明珠提起他，他的九陰蠱就會作祟，每每發作，他就會變得狠厲，猙獰，不想讓明珠看見，他把明珠按到肩膀上，一下又一下地呼吸她的香氣。
“我也可以。”
明珠還沒從他的話裏反應過來，李鶴又讓她不懂了：“什麽……”
“我也想讓你活著。知道嗎，我們第一次重逢，看到你還活著，你猜我在想什麽。”
李鶴一字一句地說：“我在想，你一定要活著，不管發生什麽，都要活的比我久一點。”
因為他再也不想經曆，永遠隻能和幻覺在一起的日子。
沒得到尚且不可惜。
觸手可及卻一場空，其中滋味，真是太難熬。
咚咚。
房門敲響。
裴川站在門檻的位置，“有人來了。”
明珠立刻警戒，從李鶴懷裏起身，“你們快躲起來，我去應付”
她對裴川和李鶴說。
“少時……”
一道柔若無骨的聲音傳來，明珠怔住，素白紗裙率先映入她的眼簾，餘嫋嫋踩著她幹淨的鞋子，邁了進來。
……
“少時，你受苦了……”
餘嫋嫋陪侍在旁，說著說著，帶了哭腔，抬起袖子擦眼淚。
她就連擦眼淚的動作都那麽嬌嬌女，惹人憐惜，明珠想了想自己哭的時候，應該很難看吧，她從來也沒在意過。
狹窄的房間，瞬間變得無比的悶，喘不過氣來。
她徑直走了出去，還是能聽到餘嫋嫋嚶嚶的哭聲。
“你怎麽來了？不是在宮裏？”
“是秦蘇大人，他說你在洪縣，我還想你怎麽去了那麽遠的地方，還沒有帶鴆時，那蠱蟲一定折磨的你很難受，我越想越不安，便偷偷溜出來找你了。少時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麽。”
她拿出一張手帕，裏麵包的全是鴆時。
他看了眼，雖然這東西有毒，但確實能應急。
“點上吧。”
他看了眼守在門口的明珠，“你出去。”
“……”明珠替他們合上門，“沒那麽多時間給你們恩恩愛愛，盡早出來。”
鴆時有毒，李鶴隻是不想讓明珠嗅到一星半點，沒想到明珠會誤會。
也是好事，起碼說明她還在意自己。
餘嫋嫋點上香，李鶴讓她走，她搖了搖頭：“我要在這陪你，少時，你知不知道，我好擔心好擔心你啊……”
從一開始，餘嫋嫋給他帶來鴆時的時候，就沒有隱瞞鴆時有毒這一點。
他自小服用了很多毒藥，比起九陰蠱的折磨，有毒都不算什麽。
所以他仍然相信著餘嫋嫋，對她百般疼愛，自從上次在她宮裏忽然失去意識，李鶴心裏便起了警鍾，從那以後，更是覺得哪哪都不對。
“你怎麽找到這來的？”
“我看到你的人了……”餘嫋嫋反應過來，很是傷心，“少時，你懷疑我對嗎？你忘了，那年我遇刺，你就把暮雨給了我，告訴我他們可以保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