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問這世間哪裏有這般稀奇古怪之物，除了出越過，明珠也想不到別的地方。
“你抓到的那些人，是不是來自出越國？”
夏晁搖了搖頭，他們隻知道不是矅國人，是哪裏的，到現在都沒問出個一二，可他不想再讓明珠為這些不重要的事所困，“明珠，這次離開，不要再回來。”
一瞬間，明珠萌生了和夏晁一起走的念頭。
“師兄，李永業不是好人，跟著他隻有死路一條，跟我一起走吧，我們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生活，不好嗎。”
如果以前，夏晁一定毫不猶豫的答應。
可自從明珠把話都說清楚以後，他不知道，和明珠離開有什麽意義，與其看她勸說自己找別的女人，還不如不見，也好過她把自己向外推那般心痛。
“我就不去了，花大人事未了，我擔心有變數。”
“可是李永業他……”
“明珠，”夏晁將她打斷，“你好好的，師兄就好好的。就算我和你離開，也是無用之人，世間容不下我這種人，隻要替他辦事，我才能找到我活著的價值。”
他本該死了的，不知為何活了下來，若不是花景輝將他介紹到李永業身邊，他可能早就因為漫長的無趣撒手人寰。
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對他來說，這世上除了明珠，沒有什麽可值得念想的。
矅國大廈將傾，明珠不敢想象那一天來臨，師兄會是什麽下場。
“師兄，我也沒有別的親人了，你要是不在，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怎麽會呢。”夏晁閃過一絲苦笑，她還有雲英，雲英就是她的牽絆，真到那一天，李鶴也不會拋棄她的，其實他已經看明白了，李鶴能為明珠親自去洪縣，他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般不在乎。
可他永遠不會祝福李鶴，隻希望明珠能逃的很遠，徹底離開李鶴的魔爪，過自己想要的人生。
“好了，那孩子在我這，你放心，我會安排妥善。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
“師兄！”
明珠叫住他，“不管我去哪，隻要你想回家，我就在家裏等著你。”
夏晁一頓，勾起唇角，給她一個溫柔的笑。
“好。”
明珠凝視他遠去的身影，不知為何，師兄的笑容令她心痛。
她何嚐不知，師兄想要的家，是她和師兄的家，可她這輩子都不能給師兄了，她這樣的女人……又怎麽配得上他一腔赤誠。
……
客棧。
李鶴正在處理矅京的事——花景輝撐不了多久了，而看樣子，李永業沒有救他的意思。
“大理寺定不下罪，賈婉奕的證詞，花大人一直沒簽。”前來稟報的天師府官員低聲，“府尹大人的意思，殿下還是盡早歸來為好。”
李鶴遲遲沒有聲音，拇指的扳指持續地轉著。
當年靈薇公主為李永業舍棄性命構陷敬王，他還記得，靈薇公主行事前對李永業留下遺言，照顧好她的孩子，李永業泣不成聲的答應，李鶴被太子等人欺辱，躲到靈薇公主的宮殿角落，無意中聽到他們的對話。
才知道，原來這個地方，血脈相連的人不止是欺辱，還能互相殘殺。
李永業的哭聲，讓他暗暗發誓，將來一定不要做靈薇公主那樣為別人鋪路的人，他要做李永業，比李永業更狠。
可他還是高估了自己。
李永業在靈薇公主麵前痛哭流涕的多忠心，如今便冷漠的多無情。
“嗬。”他冷嗤，“靈薇公主在地底下，應當恨不得把他掐死吧。”
天師府派來的聽到這種大逆不道之言，不敢搭話，李鶴瞥了眼，卻仿佛透過他看到秦蘇，若秦蘇在，一定笑著接話，“就一個人嗎，我看，把他碎成八百塊都不夠分的吧？”
門外有人。
李鶴警覺，來人卻連躲都不躲，直接推開門。
一個小小的身影走進來，看到與李鶴小時候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縮小版，那官員好似知道了什麽驚天大秘密，後悔不已，在矅京這種地方，知道的越多越危險，他恨不得長一雙什麽都看不見的眼睛，這樣就好了。
“我娘什麽時候接我。”
陸雲英一向不怕李鶴，態度很是生硬，李鶴卻不氣，揮揮手，那官員像得到特赦令的罪犯，腳底生風地遠離刑場。
“大半夜的你不睡覺，來我房外偷聽，聽得懂麽。”
陸雲英在李鶴麵前，就是一張厭世般的臉，“我對你們的事沒興趣，是你身邊的人告訴我，我來了，娘親就會來接我。”
李鶴看了他一眼，想到明珠一直帶在身邊的小孩，“她不要你了。”
“騙人。”
他很好奇陸雲英的反應，麵不改色地扯謊，“你以為她這個月去做什麽，不信明天你去看看，她身邊是不是還有個和你一樣大的小孩。”
乳娘在最危險的時候都沒有拋棄他，怎麽可能不要他，陸雲英還是不信，可李鶴的表情太真，他想知道，“為什麽？”
“因為你是我的兒子。”李鶴勾起一絲苦笑，“以前，我做過很多錯事，他恨我，也恨所有和我有關的東西。”
“那我不做你兒子就好了。”
陸雲英天真無邪地道出真心話，沒有騙人，而聽到這樣的話，李鶴莫名刺痛了下。
“改不掉的，我也不想做李永業的兒子，可你看，我逃掉了嗎。”
李鶴把他抱到腿上，在他還是陸雲英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被迫學會像大人一樣思考了，他相信，他的兒子也和自己一樣，聽得懂自己在說什麽。
“你怎麽知道不能，我又不是你。”
李鶴手一頓，他和明珠都一樣，巴不得離開他。
他就那麽差勁，所有人都恨不得離他十萬八千裏？
“長大你就知道了。李家的血，是這世上最肮髒的東西。而現在，它就在你身上，總不能把血放幹吧？”
“那樣會死嗎？”
李鶴深沉地望著他，“嗯，會死的很難看。”
“一定還有別的辦法，”陸雲英沒覺得那是什麽難事，他沒有像李鶴那般貪婪的欲望，也沒有悲痛的經曆使他想要複仇，“你也沒那麽討厭，要是你懂得像爹爹那樣討娘親開心，大家都會很喜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