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和你說了什麽？”
蓬九送明珠離開的路上，猶豫很久，還是忍不住問。
望著蓬九，他本該在寧靜的小村莊長大，避開紅塵炮火，卻因為明野衛舊部的到訪，頃刻湮滅。
“說了這裏的故事。”
明珠停下腳步：“你想複仇嗎。”
“明野衛嗎，想吧，因為不這樣，人生好像就沒了意義。”
蓬九看向天幕，眼底卻是迷茫，“師兄不知道能不能醒過來，阿婆說都看造化，我不知道，以後還有誰會死在我跟前，你走了，我們又該如何。”
明珠從他的眼睛裏看到翱翔的黑鷹，天上漂浮的雲彩，霧靄愈來愈濃，當靠近迷障的時候，就意味著她徹底遠離了這片土地，與爹娘和她幼時擁有的一切一刀兩斷。
“不過……阿婆不讓我和你說這些，她說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完成的使命。雖然，你有些討厭，但你幫了師兄，我還是謝謝你。”
“別這樣說，我也沒做什麽，何況他也是為了救我。”
明珠似下定決心，轉了方向，蓬九愣住，“喂，出口在那邊，你往哪走。”
“我去和阿婆商議一下，還有什麽是我能做的。”
蓬九望著她的背影，半晌沒有反應過來，過了好一會，才邁動腳步追上去，喊道：“你說什麽！？”
他幾步追了上去，跟在她的後麵，“你不走啦？”
“還是先把你師兄治好再說吧。玉衡心經沒有前人指導不行的。”
“那你呢，你以前是誰教的？”
“我麽，我靠天賦。”
她狡黠一笑，將以前吃過的苦痛打碎了咽下肚子。
“有那麽厲害？”
蓬九卻是不信，他沒見過明珠的武功，隻覺得她看起來就是個弱女子模樣，不懂施清奶奶為什麽把舊部的存亡寄托在她的身上。
“還好吧，以後你就知道了。”她想到什麽，再次停下來，蓬九沒注意，險些撞到她身上，明珠道：“對了，之前，我說的那些話……對不起。”
蓬九愣住，呆滯地看著她進了阿婆的房間。
阿婆聽到腳步聲，回頭，對上明珠堅毅的目光，她溫柔的小臉不再似在善同大廟時的迷惘，而是想通了什麽，做出抉擇。
“既是我爹娘犯下的過錯，我更不能逃避，待我解決了自己的事情，便回來複命。”
她跪了下來，“施清以命救我，雖是算計，這局，我入了。”
望著她冷靜的臉龐，老人大受震撼，似乎重現多年前單察在她跟前轟轟烈烈的一跪。
隻是，他們做的，完完全全是兩個選擇。
她心中有愧，卻無可奈何。
“好，等你回來。”
待明珠走後，阿婆長長地歎了口氣。
過了會，外麵傳來動靜，蓬九捧著個什麽東西，“阿婆！這個好像是她留下的！”
是個簪子。
一把桃木簪，還有一張紙。
紙上寫的是玉衡心經後續需要注意的事情，至於那桃木簪，不需明說，便知是將來的信物。
“阿九，從今往後，我們都欠她的。”
阿婆深沉地說完，阿九卻不明所以，隻隱隱感到，阿婆是傷心的。
阿婆在為什麽而傷心呢？
……
林蔭小道，紅纓的紅繩結隨著輕盈的腳步搖晃，身旁的男人一言不發，她稍稍停下腳步，隻是片刻，男人便腳不停歇地走出去好遠。
“阿峻，你要上哪去，你都好久沒和我說話了。”
她不滿地揚聲詢問，晏峻頭也不回，“執行任務，跟著我做什麽。”
“什麽任務，李永業最近消停極了，根本沒有發配過任務，你就是不想理我的對吧？”
紅纓攔住他的去路，晏峻比她高上許多，需要仰頭才能看清他的麵容，刀疤橫貫的一張臉，明明是駭人的，她卻覺得英俊。
晏峻受不得她灼灼的目光，別開視線，“沒有。”
紅纓盯了一會，緩緩眯起眼睛，一躍跳到不遠的樹幹上，坐了下來。
背對著晏峻，悶悶地生氣。
晏峻隻看到她小小的紅衣身影，從背後看都是氣鼓鼓的。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紅纓才回頭，林蔭小路上早就沒有了晏峻的身影，她原本維持的笑容耷拉下去，僵硬死板，一句話沒說，卻寫滿了傷心。
“哼，你不理我，我還不想理你呢，狼心狗肺的東西。”
她罵了句，往晏峻的反方向走。
走著走著，她還是覺得不夠解氣，掏出骨笛，吹奏起詭譎的小調。
周邊爬蟲鳥獸似感知到她的情緒，從四處湧現而出，一隻半個手掌大的毛絨蜘蛛爬上她的手，她攤開手掌，看著那那黑漆漆的眼睛，“還是你們好，你們知道，誰才是好人。”
忽然，她目光似乎被什麽東西引了過去。
“駕！”
一匹快馬疾馳而過，紅纓跳到高處，接著林蔭躲起來。
直到那身影漸行漸遠，她才從暗處現身，不解地喃喃，“明珠？她怎麽會在這裏。”
聽說，她去了李承那，給李承當走狗，但不知怎麽又消失了。
李承和李鶴為了尋找她大鬧矅京，把京城搞得天翻地覆呢。
想到她的阿峻，正是因為這個女人冷漠她，紅纓便氣不打一處來，既然遇到了，總不能叫她好過，她的不舒坦，也得叫那女人嚐嚐！
“去，替我報仇。”
紅纓說完，吹奏骨笛，爬蟲朝著明珠的方向去了。
……
晏峻走了很遠，一直沒有回頭。
他本想一走了之，趁機把紅纓甩開，可不知怎麽，還是停下了腳步，回首望著空****的小路，雪麵隻有他一人的足跡，紅纓沒有追來。
紅纓為了他，晏峻知道。
可她不經過自己的同意私自決定，晏峻還是生氣。
再怎麽生氣，真能將她扔在後麵？
晏峻反複問自己，答案是，他做不到。
他深深歎息，轉身，往來時的路走。
走了沒多遠，便聽見笛聲，那笛聲他極為熟悉，正是紅纓的。
詭譎小調，旁人聽不出什麽，他卻知曉，紅纓似乎在傳達什麽命令。
他疑惑，動用輕功加快腳步，朝著笛聲的方向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