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遲疑無疑成了最直接的答案，李鶴抬眸，目光聚焦在她倉皇不安的眼，無悲無喜，卻叫人不寒而栗。
“我……我對你當然是……”
“十七年，你與明珠，無非是比她早來了兩年。”
李鶴打斷了她的話，瘋魔般古井無波的喃喃，十指尖黑透，鮮血凝固成了黑色的血痂，劃過餘嫋嫋的臉。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本殿卻信了你，一次次將她推入火海，一次次看著她，死在本殿麵前……！”
“啊——！！”餘嫋嫋臉被劃破了口子，從眼睛到下頜，血肉仿佛被撕開，露出森森紅液，如一條泥濘的河流，蜿蜒斑駁，“我的臉，我的臉……！”
她最引以為傲的麵容，毀了，徹底毀了，沒有了臉，她還如何與楚明頌在一起？
她做皇後的夢，親手被李鶴斬斷！
“你這條毒蛇，狼心狗肺，我對你有沒有真心又如何，難道你以為你就能以同樣的感情回應嗎？！照照鏡子吧！看看你的眼睛，從來，從來都沒有一絲身為人的氣息，你總是那麽陰鬱的望著我，就好像肆機捕獵的猛獸！誰願意躺在你的身邊，誰能與你安睡，我做不到，這世上任何一個女人都做不到！”
“胡言亂語，她便可以……”
餘嫋嫋瘋狂的大笑，“她既然可以，為什麽要利用你，為什麽親自死在你的麵前！告訴你吧，我是想弄死她，可她命好，次次逃生，這次也一樣，我根本什麽都沒算計到！可她還是死了，她是怎麽死的？為什麽她在臨死前，讓你懷疑我？”
她的笑容越來越瘋，逐漸變成了李鶴回憶裏，薛華采犯病時的模樣——她歇斯底裏地瞪大眼睛，瞳孔緊縮，嘴角弧度彎成不可思議的弧度。
“她這麽做的原因，就是讓你痛苦！還不明白嗎，你就是一頭怪物，沒有人會愛你，所有與你接近的人，都會變得不幸！”
如針刺一般的頭痛，深深刺激著他的太陽穴，餘嫋嫋的臉和九陰蠱毒發作的薛華采重疊。
李鶴恍惚了一瞬，忍下那般痛苦，強撐道：“閉嘴，本殿讓你閉嘴！”
餘嫋嫋的皇後夢毀了，她籌謀了那麽久的計劃，死在了李鶴手裏，她如何甘心，多年的不滿，以與李鶴同歸於盡的架勢朝著李鶴尖刺而去。
“你這條毒蛇，就活該受這千刀萬剮之苦！！由你最愛之人，親手施以酷刑！！呃啊……！”
李鶴掐住她的脖子，“本殿不想知道你這麽做的原因了，現在，你隻要帶著對我的恐懼，下地獄吧。”
"你不想管那個孩子了嗎！"
餘嫋嫋瘋狂大喊，製止住了李鶴的動作。
“同心母蠱在我身上，你剛用了同心蠱，我死了，你也會死，到時候就沒人管他了！”她努力仰頭，隻有這樣才能稍稍喘息，也讓她的模樣看起來格外可笑，“李永業會像對待你一樣對待他，就算你不想活，九泉之下，你也沒法麵對明珠！”
李鶴自明珠死後便失去了意識，根本不知道雲浮宮失火，陸雲英已經不在皇宮了。
餘嫋嫋見他有反應，繼續逼問：“難道，你真的想讓他經曆和你一樣的痛苦嗎！”
他不想。
他失去了明珠，不能再失去她的孩子。
明珠在的時候，常常對他強調，“那也是你的孩子。”
他停下了手，餘嫋嫋鬆口氣，終於……
“本殿沒打算放過你。你不是很恨本殿嗎，繼續恨吧。”李鶴刮爛了她的臉，餘嫋嫋在劇痛之下昏迷，他好不容易恢複的精力，也因為這番折騰消耗殆盡。
他強撐起身，走向密室的大門，苗黎引開青龍衛沒多久，皇宮裏便燃起了煙花爆彈，那是青龍衛的集合號令，苗黎便知道荊世等人成功了，悄悄去了雲妃的寢宮，看到暮雨的幾個熟麵孔，得知殿下在密室休息，雲妃寸步不離地照顧，他前去，方一靠近，便聽到什麽東西倒地的聲音。
苗黎連忙推開門，眼前的場景令他震驚當場。
雲妃倒在角落，滿臉血色，不省人事，殿下則倒在了他的身上。
“殿下，您醒了！”
李鶴借他之力，重新站起，“雲英在何處。”
殿下的聲音……！
無暇多問，苗黎回答道：“小殿下……還在雲浮宮。殿下，您不必擔心他，當務之急是先護送您出去……”
他怕告訴殿下雲英也已不在世上，殿下怕是撐不過去，撒了謊。
這番話，李鶴在荊世那也聽到過一樣的，他在沒有被營救的時候便做好了打算，現在，也沒有改變。
“帶她走，將本殿留下。”
苗黎詫異，“殿下！這是為何！”
他們好不容易才把李鶴救出來，就差最後一步了！
“我不死，無人製衡李永業。”
苗黎被他的震懾住，半晌才理清思緒，“……殿下，您要與他同歸於盡？！”
“李永業不死，我不放心雲英。”
他深知李永業給他帶來的噩夢，影響了他一生，明珠說的對，雲英和他不一樣，他是個善良懂事的孩子，便如同一張白紙，一張白紙，染成了墨色，就再也變不回來了。
“可是殿下，您……”
“我如今境況，出去也無法與李永業抗衡，他要長生，本殿就賜他黃泉之路。”
苗黎想到一個可怕的可能，不敢相信，“您……您在自己身上……”
他都已經傷的這麽嚴重了，怎麽還能狠得下心如此對待自己！
糊塗啊！
苗黎不打算再隱瞞，欲將實話全盤托出，“其實，小殿下已經……”
不等他說完，李鶴暈了過去，徹底倒在他懷裏。
殿下的命令是送他回去，苗黎陷入兩難，難道暮雨真的散了？這些年所有的努力，都付之東流……
還有雲妃，雲妃怎麽會毀容，這都是怎麽回事。
苗黎滿心不解，一道熟悉的聲音憑空出現，“你們先走，殿下這邊有我！”
苗黎如等到救星一般驚喜回頭，秦蘇看到密室中的場景，亦是緊蹙眉心，卻沒說什麽，俯身檢查李鶴的傷勢。
“他暫時死不了，九陰蠱改變了他的體質，他的計劃若能成功，說不定真能熬死李永業。他的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你們再不走，殿下便獨木難支了！”
秦蘇對苗黎說：“帶人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