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悠悠，兩旁的樹木茂密。
坑坑窪窪的路麵，時不時有人路過。
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如鞭炮般噠噠作響。
“讓開！”
騎馬的人大喝，道路中央的馬車卻沒有半分讓開的意思，仍是慢悠悠的。
幾人拔出刀來，然而還沒等靠近，忽然從樹叢鑽出一群黑衣暗衛！
嗖嗖嗖——
頃刻，縱馬之人的頭顱，滾落在地。
一個人從車廂探出頭來，俊逸的臉龐陰雲密布。
“主人，全部絞殺。”
李鶴冷冷道：“人在哪。”
“夫人不在河縣，不過有人看到了夏晁。”
李鶴劍眉蹙起：“夏晁？青龍統衛？”
青龍統衛乃是皇帝親衛，未經允許不得出京，隨時守在李永業身邊。
怎麽會在如此遙遠的地方看到他？
李鶴第一反應是皇帝察覺到他們的行動。
屬下道：“殿下，回麽。”
繼續行動，隻怕是危險重重，被李永業逮到，那麽他們運籌帷幄這麽多年的計劃便泡湯了。
李鶴沉默幾許，陰惴惴道：“繼續找，他們既然死了，”李鶴目光從暗衛的屍體上移開：“她一定就在附近。”
……
明珠醒來後沒多久，又昏睡過去。
她傷的很重。
束風華給她看過以後，對夏晁說：“一夢黃粱毒已解，剩下的就是些外傷，好好將養便沒事。”
夏晁謝過他以後，準備帶束風華離開。
束風華忽然叫住了他：“原先給你介紹姑娘，你總說有喜歡的了……莫非就是你這位師妹？”
夏晁低頭看了眼懷裏的明珠，她如此嬌小可愛，肩上卻頂著常人無法理解的重擔。
天知道他多想做守護她的那個人，可命運蹉跎，讓他們擦肩而過。
如今她已是他人的夫人，她亦是深愛他。
縱使夏晁不說，束風華已經從他柔情似水的眸中看出他想得到的答案。
勸說道：“她應當受了不少苦，想來過的不好。你若愛她，何必暗地裏默默守護？興許她想要的，就是一個能把她從苦痛中拉出來的人。”
“……”夏晁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今日恩情，感激不盡。風華兄，有緣再會。”
束風華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深深歎了口氣。
真是個木頭。
明珠在馬上的顛簸中，悠悠轉醒。
她趴在一個男人的背上，一開始，明珠把他認成了李鶴，可明珠是知道的，李鶴的肩膀沒有他這般強壯，也不會縱馬帶她疾馳。
呼嘯的風刮過耳朵。
明珠虛弱地喚了聲：“師兄……”
夏晁驚喜回頭，“明珠，你醒了？！”
“嗯……”明珠低頭看了眼，腹部的傷已經過處理，不再流血了，也沒有之前那麽痛。
“你怎麽……會在這裏。”
夏晁：“來這邊替皇上處理些事務，順便。”
他說的輕描淡寫，實則是害怕明珠知道他專程為了她偷跑出來，平添擔憂。
夏晁不說，明珠也是明白，什麽任務偏偏就到了身邊？
縱使他真的有任務，也為她專門改道，救她於水火。
昏厥前的一幕幕，清晰地閃現腦海。
紅纓說，殿下在找她，她昏了過去。
可是為什麽，身邊的人是夏晁？
“師兄，你來時，有人和你說了什麽嗎？”
李鶴身邊都有什麽人，夏晁不知情，紅纓的存在更是隱秘，不可能是紅纓與師兄對接。
明珠感覺到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忽視掉。
她一定要想起來，弄清楚。
夏晁道：“沒有，你嚇死師兄了知道嗎？”
夏晁把他救下明珠的經過簡單地說了一遍。
明珠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反複地問：“隻有我一個，還中了毒？”
他點點頭：“我一位朋友說你中的是出越國失傳已久的毒。會讓人流連夢中，不願醒來。”
夏晁說到後半段，有種說不出的難過，於是聲音小了些。
出越國。
能給她下出越國的毒，還沒有一點防備的，隻能是紅纓。
她抬起手腕，兩顆蛇咬過的痕跡仍然清晰可見。
明珠流不出淚來。
她隻是不明白，為什麽殿下要這麽做。
紅纓是殿下的人，紅纓殺他，無異於殿下要殺她。
良久的靜默，引來夏晁注意，他回過頭來：“明珠，怎麽了？”
明珠搖搖頭，扯住他的衣服，疲倦地靠在他肩上：“師兄，外麵的天好藍啊，比矅京的藍。”
她清澈的瞳眸，映出天上的飛鳥。
夏晁忽然湧出不顧一切帶她逃離的衝動，理智又把他拉了回來。
“明珠，別想那麽多。師兄帶你回去。”
“我不想回去了。”
夏晁拉住韁繩，馬兒停下。
他們兩個在官道中央，兩旁盡是鬱鬱蔥蔥的叢林，一旁江水滔滔，綿延不絕。
明珠眼裏，看到了她憧憬的景色，卻一點也不開心。
她隻是淡淡的：“就當我死了，明珠死了，不必回京了。”
夏晁心一驚：“怎麽說這種話……”
他頓了頓，手攥成拳：“你若想走，師兄帶……”
一陣不屬於他們二人的馬蹄聲從遠處響起。
越來越近。
是追兵？
夏晁戛然而止，帶她離開，沒走多遠，便被一輛奢侈的馬車攔住。
那馬車橫在中間，不讓他們過去。
夏晁警惕地拔出武器，攥在手裏：“閣下何人，為何與在下過不去？”
馬車的簾子被一雙修長至極的冷白手掌撩開。
明珠越過夏晁的肩膀，對上李鶴鉤子般的眼。
她緩緩抬起小臉。
李鶴卻始終盯著明珠方才枕夏晁的地方，無法移開。
“你要去哪。”
夏晁見是李鶴，愣了下，連忙從馬上下來：“屬下夏晁，見過五殿下！”
李鶴卻是無視了他，牢牢鎖住明珠。
又問了一次：“回答本殿。”
明珠深知，自己走不掉了。
李鶴不會放她離開。
可她又疲於與他多說一句話。
李鶴已經放棄了她。
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他總是傷她的心。
明珠累了。
她說：“殿下已經看見了。”
你帶我走，便是去你的矅京，你若不來，我也不知道會去到哪裏。
明珠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如同篝火裏添了把幹柴，李鶴霎時火冒三丈，認定了她要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