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英終於有機會開口。
“方才在蓮香樓，是爹爹留下來救了我們。”
賈婉奕明白了什麽，臉色發白，陸雲英和裴川一起回來的，二人不在夫子那，去哪了？
“小川……”
明珠對陸雲英道：“方才你就在蓮香樓？！”
他點點頭，“對不起，娘，我怕出事，所以跟了出來……”
“與他無關，是我指使的。”李鶴站在院落中，似乎與全世界對立，孑然一身，脖頸的血染紅了衣襟，逐漸擴散成一個深紅的梅花。
明珠這才留意到他衣領處的異樣，“你怎麽了。”
李鶴抬手，指腹漫上濃稠，刺紅雙眼，李鶴長眸淡漠瞥過，垂下手臂，轉身道：“我走了。”
“李鶴！”
明珠叫他，他卻不像做少時的時候，字字有回應，句句放心上。
他背影決絕，宛若一座寒山，沁入濃鬱的大霧，越來越遠。
明珠凝視，心底有道聲音要她追上去，理智又在拉扯她，要她冷靜。
“爹爹……！”
李鶴忽然停下，向前栽倒，半跪到地上。
捂住唇，嘔出一口黑血。
血水從他指縫淋漓而下，泛著濃濃的腥氣。
李鶴蹙眉，這九陰蠱，吸幹了那畜生的血，卻是撐了！
他體內本就積攢了諸多毒藥，每次再多加一樣，雖不會要他的命，卻要浪費很長時間吸收，吸收的過程也極為痛苦。
從矅京出來的時候，那斷魂散便將他折騰的死去活來。
“李鶴！”一隻手放在他肩膀上，李鶴微微瞥眸，認出那是明珠的手。
“怎麽了，你怎麽吐這麽多血？”
那血的顏色明顯不正常，明珠少有的慌神，李鶴張開唇，隻稍稍吐露一個字音，喉嚨便再次湧起幹嘔的感覺。
他佝僂下身子，一把推開明珠免得她沾上不幹淨的東西，痛苦不已地咳嗽，嘔吐，似將五髒六腑都吐出來。
他的傷勢比景明嚴重多了，那成片的，由血釀成的梅花落在明珠眼裏，成了一塊塊粘稠的紅布，將她的眼睛蒙上了。
她手不自覺的顫抖，“醫師，醫師，你快來看看他！”
醫師在裏麵救景明，根本沒時間出來看李鶴的情況。
賈婉奕提醒，明珠才意識到這件事。
她焦急地轉向雲英，“雲英！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我也不知道，爹爹救下我們就讓我們離開……”
“什麽……誰？”
“一隻很大很大的鷹。”
明珠恍然大悟，怪不得羽神沒追她和景明，原來是被李鶴默默攔住了，若非李鶴，他們也逃不回來，景明更是有可能命喪當場。
“救人，去找全城最厲害的醫師，隻要能救人，就是要整個陸家我也拱手送上！”
明珠再無顧慮，李鶴極為痛苦，體力不支地傾倒，明珠離他最近，用身體撐住了他。
也不在乎那黑血是否吐到自己身上，是否會髒了她的衣裳。
她輕輕環抱住李鶴的背，“我在，別怕，別怕，我守著你，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李鶴，你能聽見嗎……我在這，你可以聽到我的聲音嗎……”
說到後麵，她聲音已微微顫抖，李鶴微微向後仰，目光失望而冷淡，越發渙散，瞳孔映著她的臉龐，暈了過去。
……
聽說景明有事，林家派了人過來，將醫師替了下來。
而全江南城的醫師，都沒有能治李鶴的人。
一次次的搖頭，一次次的拒絕，明珠心寒下去。
她近乎就要衝到景明房裏要醫師出來看看。
“人在哪！”
醫師如同天降般出現，她紅著眼眶，光是這一眼，就讓醫師看了都心疼。
“裏麵……”
她再一次燃起希望。
李鶴的情況，隻有醫師最清楚，他檢查一番過後，就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這九陰蠱是不是被放出來了？”
“什麽？”
“你看他的傷口。”
醫師掀開李鶴的衣領，拇指大小的血洞已經被止住了，卻還是觸目驚心。
“從內而外發出的傷口，就像是體內有什麽東西穿破了他的皮膚，破體而出。隻能是九陰蠱。”
“可是為什麽他頻頻吐血還暈了過去。”
明珠把李鶴吐的血給他看，“你看，都是黑色的，為什麽會這樣？”
她身上被李鶴弄髒了，也沒有去換身行頭，滿臉焦急。
“他這是怎麽受的傷。”
“羽神……”明珠解釋：“出越人養的一種鷹，個頭比成年男人還大，他與羽神打了一場。”
“你說的應該是通天鷹，一種記載於古籍上的神獸，想不到竟然真的存在，若是如此，我大概知道他為什麽吐黑血了，應當是九陰蠱撞上通天鷹，將它化作自己的養分，吸食幹淨，再回到宿主體內，他一時難以承受差異，出現了排斥，才頻頻嘔血。”
“危險嗎？”
“危險肯定是危險的，那通天鷹可不是像我們買的那些藥材那般好吸收，他本就身體極差，隻怕難以承受體內的滔天巨浪。”
明珠的心跟著一顫，“那該怎麽辦？”
“……”醫師想了一會，忽然想到一個辦法，“你聽說過披發紋身嗎。”
“……什麽？”
他解釋，“是江南流傳下的一種古法，用特殊的方式在身上留下印記，用以防止入水後被蛟龍所害。雖然與他的毒沒有關係，不過我們可以用這種方法，把他的毒引到一處，鎖在紋身之中，相當於創造一個囚牢，讓它安逸下來。起碼不會讓他再經受這種非人的痛苦。”
“我能做什麽。”
“準備墨汁，裏麵摻上我所說的藥材……一樣都不可疏漏。”
他一一報藥材名，明珠讓人去找，找不到的不惜一切代價得來。
……
銀針碾磨。
在沁了藥汁的墨液中蘸取。
李鶴的上衣被脫了下去，耷拉在腰側。
慘白的肌膚，仿佛連裏麵的血管都能看清。
後背瘦的嚇人，卻還是能看出勻稱的骨骼和原本就有的肌肉塊。
他沒有意識，明珠在前麵抱住他，讓他抵在自己的肩膀上。
醫師做好了準備，道：“可能會很疼，他可能中途醒來，你一定要按住他，不要讓他亂動……”
醫師猶豫道：“要不還是換人來吧，我怕你按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