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衛湧動，楚林早率先感受到不平凡的波動，起身查看。
他心裏始終提防著表哥，所以自從他們打起來以後，他沒有一夜敢完全入睡。
院內看似平常，沒有任何異樣。
他餘光一瞥，瞧見玄衛留下的標識。
二十四玄衛，那是他們出越最厲害的暗衛，一旦出動，便是二十四個玄衛一起。
沒有人見過他們的真實樣貌，就是楚林早也隻是聽說過而已。
表哥來殺他們了！
楚林早意識到這一點，第一反應是把門合上，對著天幕道：“一切因我而起，你們放過她吧！”
“公子，我們隻聽陛下的發號。”
玄衛還是認得他的，回應了景明。
“他讓你們殺了明珠嗎？”
“不，是你們……”
勁風襲來，穿透樹葉，楚林早瞳孔緊縮，忽然，一個人將他扯到地上，躲過了暗箭。
那暗箭方才朝著他的命門而去，刺中便是死！
“果然是條毒蛇，親人也不放過！”明珠霎時酒醒了大半。
景明因她撿回一命，卻有些魂不守舍，還在想方才玄衛說的話。
表哥要殺他？
“表哥怎麽會……”
明珠說：“楚林早，你醒醒！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善良！”
她是殺手，最明白這一點。
從潛龍淵出來，她的手也沾滿血腥，正因為做不成像楚林早那麽善良的人，才會有一段時日願意與他接近。
人總是向往一些自己得不到的東西。
可都到了這個份上，楚林早還在天真。
“表哥曾經說過，我是不同的……”
“在他眼裏，你是背叛了他……”
明珠拉著他起來，玄衛僅用一擊就讓她意識到這些人極難對付，她不確定自己是否能應付的來，就算是陳平安和明野衛，恐怕也沒有勝算……
二十四玄衛無需廢話，殺氣逼近。
忽然從暗處鑽出十幾個人影，從中間攔住了他們的攻擊。
明珠看清了他們的樣貌，認出其中幾個人：“……暮雨？”
他們都是暮雨的人。
“他把你們留下了？”
暮雨同樣不善回應，他們存在的意義就是聽從主人的命令，為主人赴湯蹈火，獻出生命。
兩隊天下頂尖的暗衛進行廝殺，勢均力敵，殺的不分你我。
“殿下之命，護送夫人離開！”
其中一人殺了向明珠和楚林早刺去的玄衛，來到二人跟前。
明珠怔了良久，李鶴早就想到這一天，所以派人保護他。
可他傷的那麽厲害，沒有暮雨在側，他一個人如何應付？
明珠在暮雨前仆後繼的護送下離開了陸府，不，她不能走，她如今不是一個人！
“我若走了，陸府的人怎麽辦？！”
“不會，玄衛的目標是我們兩個，他們不會殺無辜的人，我們離開，才能將禍端引開。”
楚林早這會恢複了清明，盡管還是難以置信，卻也接受了現實。
“我們走吧。”
……
楚林早與明珠一人一匹馬，出了江南城。
陸續有暮雨的人被解決掉，玄衛擺脫了他們追上來。
馬蹄踐起濃濃的煙霧，江南城外，卻有另一夥人等著他們。
楚林早停了下來。
這是與表哥分別以後，第一次相見。
他微微顫抖，勉強穩住了身形，“表哥……他們說你要殺我，是真的嗎？”
楚明頌抬眸，邪神般的眼睛好似為他判了生死。
“你難道不該死嗎？”
楚林早又是一顫，險些從馬上摔落，“我以為我和那些人是不一樣的……”
“沒什麽不一樣，當年孤留你，隻是因為，你將孤視作親人。”
當年出越政變，楚明頌奪位殺兄，將整個皇室殺的個片甲不留。
楚林早本也在那其中，可是表哥留了他的性命。
那一年，他在血雨裏，凝望表哥被血水斑駁的臉。
——表哥，你要殺我嗎？
他不願相信，對他那樣好的表哥會殺他，多年前的畫麵仿佛與現在重疊，驚人的巧合出現了。
“你就是我的親人啊……”
楚林早說著。
他是真心實意地將楚明頌當做哥哥，無論旁人怎樣議論他冷血無情，可再冷血，也是他的兄長。
盡管備受楚明頌嘲諷，盡管在他還沒有登上皇帝之位的時候，楚明頌就經常欺負他，可也隻許他一人欺負……
所有想欺負楚林早的人，都被楚明頌狠狠地懲治了。
楚林早近乎搖搖欲墜，“我隻是想讓明珠離開，這一切與她沒有關係，為何表哥你非要將她逼至絕路呢？”
“孤逼她？”楚明頌覺得好笑極了，“你為了一個女人要死要活的時候，她就不該活著！”
他楚明頌的弟弟，怎能如此窩囊？！
他的母妃，便是因為所謂的愛情葬送自己的一生，連累全族，連累他幼年幾次險些死掉！
這些經曆，都是因為他那個愚蠢的母妃，有了愛！
愛本就是這世上最虛假的東西，還不如錢財，更比不上權利！
“她一早就該死了！”
“你早就想殺她？”楚林早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什麽，“所以從我跟你說，要把她帶到你跟前的時候，你就想殺了她？就因為，我愛上了她？”
“不錯。”
楚林早腦中的弦斷了。
他的愛，都給明珠帶來了什麽啊……？
或許她可以不用和心愛的人那麽早分離，或許她真的可以如她所想，在江南拚出一個她想要的人生。
何必在這荒唐的夜逃亡？！
明珠有什麽錯啊？
從始至終……她都做錯了什麽啊……
“小時，姨母告訴我，大道無崖，人心向善，不可為一己私欲將無辜之人推入深淵，可是我卻……”
“別提她！”楚明頌很是抵觸那個名字，“若不是她，孤也不會有今日。”
“那可是你的母妃……”
“孤沒有母妃！”楚明頌低沉道：“她不配。”
不配……
不配……
原來如此。
楚林早恍惚，他怎麽才發覺呢？
才發覺表哥心中的恨，那恨不隻是對姨母，是對著所有人。
楚家任何人，也不例外，包括他自己……
“表哥，你可曾對我有過一絲一毫的真情，願將我視作家人看待？”
“現在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