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誠窒息地說：“因為你就沒給過我們活路！”
他眼裏都是恨，“公子對你那樣好，你都下得去手，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當我們的王！”
明珠淚水流了滿臉。
她已經很努力了，卻還是攔不住那些害他們的人。
“還在等什麽，快走啊！”
衛誠歇斯底裏地大喊，明珠轉身離去，二十四玄衛欲追，倏地接收到一個指令。
——那是死去的楚景明，最後的遺願。
楚明頌最精湛的秘密武器——二十四玄衛，在這一天，齊刷刷地抬起了手臂，親手了卻了各自的生命。
……
死寂的夜，陰雲密布，看不到一絲星光。
“苗黎。”
“殿下。”
李鶴心有餘悸，再一次確定，“暮雨留在那了，還有陳平安的部下，明野衛舊部，都守在那。”
苗黎心酸不已，殿下自從那日回來，腦子就有些不清醒了，時不時地糊塗，經常記不起事來，這一路上都是如此，沒有好轉。
他溫聲說：“是，夫人很安全，我們的暗衛都在夫人那了。殿下。”
“那就好……”李鶴靠著床鋪，略有呆滯地說：“那就好。”
“殿下……”
自與夫人分開，殿下的靈魂好像被人撕開一半，如今的他，隻是一個虛無的殼子。
他有百般話想說。
“苗黎。”李鶴再一次喊了他，這次卻比方才語調明晰的多：“本殿隻是累了，你讓我安靜一些吧。”
他不是傻了，他什麽都明白，隻是不想去想。
他望著流動的陰雲，腦海裏徘徊的始終是明珠質問她憑什麽的一幕。
倘若明珠都不能問憑什麽，那這世上就沒有任何人能阻攔他了。
他也是矛盾的。
在貪欲心起的時候，也希望有個人能把他拉離苦海，做回閑人。
可他做不到，他從來都不是大度之人，李永業知道他活著也不會放過他。
他隻有離開，才能把危險引開，讓明珠他們母子安全。
決絕的分離，給他們彼此帶來的，卻是回到正軌。
所以，走的時候，他連看都沒有看。
他不知道明珠有沒有看，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
李鶴心有鬱結，遲遲不散，最後一麵……
他們竟就這樣結束了。
“殿下，有危險！”
苗黎停下馬車，整個人十分警惕。
李鶴微微蹙眉，悠長的大路，緩緩走來一人，越來越近，李鶴也看清了，那夢中都不敢出現的女子，滿身血淚的朝他走來。
他微微一顫，輕功躍到她身邊，明珠不正常的模樣令他十分擔心，“怎麽了，發生了什麽？”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味道。
明珠垂下頭，抓住他衣前的袖子，攥的越來越緊。
她難受，李鶴也心如刀絞，“別怕，我在……”
明珠喉嚨堵塞，再也難以自持，一把抱住了他，趴在他身上痛哭流涕。
屍身不整的景明，被活活掐死的衛誠，都成了她一路以來，徘徊不去的噩夢。
“景明，死了……他們為了救我……都死了……”
明珠泣不成聲，斷斷續續地說著，李鶴錯愕，卻更在意明珠的感受，他抱著人，什麽都沒有說，默默地陪伴著她。
明珠像是溺水已久的人，憋了一路，在李鶴麵前盡情的發泄。
楚景明那樣好的人，身份顯赫，應當有個光鮮亮麗的人生，遇到她以後，卻頻頻受挫，她從來都沒有給景明幾分好眼色。
過往畫麵一幕幕浮現，明明出事之前，景明還在陪她喝酒，耐心地安撫她，陪伴她，即便給他機會，他也選擇尊重，她可能再也遇不到這麽好的人了，這世上都不會有比景明更純善的人，他才是明燈，應當飛到很高很遠的地方，可是因為她……
“都是因為我，都是我的錯……”
明珠哭的不能自己。
瘋魔的李鶴，還有景明的死，都給了她巨大的打擊。
她把一切都歸咎到了自己身上，如果不是她，李鶴應當親手殺了李永業坐上龍椅，如果不是她，景明怎麽會困在小小的江南連家都回不去！
“李鶴，我好恨，你殺了我吧，我不該活著，你殺了我吧！”
此刻她最恨的人，是她自己。
李鶴發疼到近乎窒息，攥住她拍打自己胸口的小手，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明珠短暫的失神，李鶴將她放到車廂裏，把她的小臉按在自己胸口。
“想哭就哭出來吧，哭出來，就好了。”
明珠嚎啕大哭。
苗黎在外麵守著，這個夜，怎麽那麽漫長啊。
似乎沒有一個人，是活著撐下去的。
……
李鶴想起一些他們小時候的趣事。
那時明珠剛到王府不久，是個愛哭的，後來便不哭了。
有次他聽到華柳問明珠，為何近來像長大了一般，她說，如果她總是哭，被蘭若看到，蘭若會擔心，擔心的多了，也會傷心。
所以她不哭了，她不想被人擔心。
那樣善良的明珠，親眼看到景明身死，該是怎樣的心痛。
李鶴無從得知，他很難共情到別人，隻能感受到她濃烈的傷心，像是烈火，燒灼著他，連帶著將他一塊烤焦。
他大手落在明珠後腦，一下又一下地安撫，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楚明頌，我來對付，景明的仇，我來報。”
這是明珠想要的，所以他接下了。
明珠感激，她正是自己做不到，才來找李鶴，沒想到看見李鶴，自己便繃不住地哭得那麽厲害。
她緊緊抓住李鶴的衣襟，陷入沉默。
李鶴低頭，“怎麽了。”
“為什麽這世上的仇就像是結不完一樣……”
明珠喃喃，聲音虛弱，沙啞。
李鶴仰頭說：“因為這世上，唯有苦恨能支撐人活下去。”
真是這樣嗎？
明珠也有些信了。
“我隻是想……過安靜的生活。”
“我知道，我知道……”李鶴前所未有的柔聲，就好像，他稍微語氣重一點，都會嚇到明珠一樣，過去那麽多年，明珠從來沒有得到過這樣的待遇，她微微紅了眼眶，隱隱明白他對她是有情的，不是假的。
“李鶴，等一切都過去，我們重新來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