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鶴淡然道：“聽聞是有這麽一說，不過母後是一國之母，想來這種事與您也是搭不上邊的，無需擔心。”
皇後溫婉一笑，溫言道：“本宮倒不是擔心自己，本宮與陛下青梅竹馬，亦是幾十年的情誼，若能換回陛下平安的身體，便是要本宮這條輕賤的性命也在所不惜。隻是後宮其他妃嬪未必這麽想，她們入宮，也是為了身後的娘家人，若是淪為祭品，也著實是可憐了些。”
李鶴看穿她心裏所想，卻沒有表露出來。
他附和道：“母後仁心，千載難逢，當得上國母之名。”
皇後歎息了聲，輕輕握住他的手：“鶴兒，你是本宮親眼看著長大的孩子，從前諸多委屈，本宮若可以，情願代你受過，好在一切都苦盡甘來了，過去那些事，能忘便忘了吧。”
“母後說的是，若不忘了，該記恨誰呢。”
皇後手一頓。
李鶴微微笑道：“母後幫過兒臣，兒臣都記得，若非母後將四哥的惡犬下令打死，兒臣恐怕逃不出那畜生的爪牙呢。”
當年，李承放狗咬李鶴，被皇後撞見。
皇後出手，幫襯了李鶴。
對她而言不是難事，當時那副情景，任何人阻止都不是難事，因為那一年的李承和李鶴年紀都很小，還沒有自己的勢力，就是頑劣的孩童。
就連下人提醒幾句，也不至於李鶴被狗追那麽遠。
而他在逃跑的過程中途徑了那麽多人，一個幫他的人都沒有，最後是皇後，因為嫌他吵吵鬧鬧，那惹人煩的狗叫聲實在讓人心思不寧，她才下令把那攆人的狗驅趕走。
沒想到無心插柳柳成蔭，竟在多年以後的今日，救了她一命。
這世間的事還真是玄妙，若非當年的因，也無今日的果。
“你與太子是兄弟，即便從前他有諸多不妥的地方，到底都與陛下血脈相連，還是不要……”
“母後。”
預感到她下文要說什麽，李鶴抬起眼眸，用一種冷靜卻脅迫的語氣說道：“兒子們之間的事，母後不會有偏頗吧。”
皇後怔住：“自然不會……”
她笑容尷尬，李鶴心滿意足地頷首：“那便是了。”
皇後不再說什麽，隻道：“明珠的祭日，本宮親手為她縫製了經幡，祈佑她來世平安。”
在她的示意下，仆人把經幡捧過來。
李鶴先前一直是漫不經心的，也就隻有在她拿出經幡以後，才把目光變得專注。
他望了好一會，說：“明珠與母後也沒見過幾次，為何母後還記得她？”
皇後錯愕，她想這個問題，李鶴一定不是平白無故問的，那他問的目的是什麽？
是考驗她站隊，還是為著後宮紛爭，或是別的什麽東西？
皇後腦子裏一瞬間閃過很多東西，都很快地逝去，李鶴提及明珠的這個問題，竟讓她毫無頭緒，百思不得其解。
“明珠在時常來本宮宮中坐著，本宮第一次見她便覺得有眼緣，幾次接觸下來，更是把她當成子女一般。隻可惜，那孩子萬般皆好，就是老天不容她，沒她作陪，本宮時不時地便想起來她的模樣，唉。”
皇後談聲息。
李鶴想起那段時日，明珠躲著他，總是往宮裏跑，她也沒有別的認識的人，最常去的地方就是皇後那。
那時她應該還懷著孩子，她是用怎樣的心情，都去和皇後聊什麽呢。
李鶴很是好奇，他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都說女子閨閣中，聊的都是她們私底下的秘密，雖然明珠就在他府裏，可他沒法問，也沒法表明自己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於是隻能把重心傾注到別處，才好探知一二明珠的往事。
“她都問過什麽。”
皇後蹙了蹙柳葉眉，沉吟片刻說：“倒是也沒什麽，大部分時間都是本宮說，她在聽，女子之間能說什麽，無非便是圍著夫君跑的。”
“有兒臣麽。”
“有的。”
李鶴隱隱期待答案：“是什麽。”
“本宮問她可有什麽愛好，她說這世上興趣大同小異，若說矅京有什麽最吸引她，也無非就是你罷了。”
……
李鶴從宮裏，回了自己的府邸。
他也沒有想到，會用這種方式探知到三年前明珠的告白。
李鶴深知，那一年的明珠有多愛他，便有多恨他。
看著那個安然無恙出生的孩子，他心中五味雜陳，他做好了登頂的準備，卻沒人教會他如何做一個合格的父親。
他的父親眼中便隻有權勢和自己的地位，從來不顧及子女，如果他也做李永業那樣的人，那兒雲英長大了也會像他恨李永業那樣恨著他。
他想了想，便覺自己的身體仿佛壓了千斤重，喘不過氣來了。
九陰蠱又在暴虐，隱約有肆虐的傾向。
李鶴一直忍著處理完公務，書房被鴆時的味道充斥著，還是不夠。
他詢問下人：“明……文麗在哪。”
文麗是小殿下的乳娘，這府裏的都知道，可殿下這還是第一次問起，過於突然，他們還是應接不暇，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說道：“這個時候，應該沐浴完便準備睡了。”
天色已沉，李鶴走出房間。
文麗和陸雲英居住的地方離他本就不遠，隻不過是兩個方向，如果去了，不找一個合適的理由很難說的過去。
明珠那張小嘴，慣會譏諷人。
李鶴似乎已經預料到了一般，糾結半晌，還是抬腿走了過去。
自尊早就被他拋到一邊去，那些年根本不知道是什麽，明珠愛說什麽說什麽，他是主子，難道他做什麽事還要和下人解釋？
……
今天雲英玩乏了，睡得早，簡單的沐浴過後便被明珠哄著睡了。
明珠陪著他玩一天，身上也是髒兮兮的，都是汗水的味道，她自己不適應，等到雲英徹底睡熟，她就偷偷跑到外麵，下人與主子沐浴的方式不同，他們下人隻能在外麵洗。
好在這麽晚，院子裏也隻有她一個人。
簡單擦身，不必把衣服全部脫光，也能解熱氣。
她解開衣領的扣子，露出大片雪白香肩，殊不知身後有個身影，默默地注視著她，眼底醞釀著深沉的欲望之海，正在岸邊驟雨疾風般地翻湧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