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

謝瓊瞪向謝重山,謝重山卻衝她眨了眨眼。

他貼過來跟她咬耳朵:“我說我們是夫妻,有人看上你,要搶走你,所以我們大清早出城躲災,我穿女子衣衫是為了躲開貴人搜查。”

少年靠得太近,嘴唇翕動,幾乎就要碰到她的耳垂。

謝瓊隻得出手擰了他一下。

“不這麽跟他說,他怎麽會幫我們騙守衛?”

謝重山的口氣倒又委屈起來,謝瓊瞪他也不是,不瞪他也不是。

“我看你們夫妻兩個在外麵待個三五載的,等生了娃娃再回去也不遲。我就非要看看到底是那些吃人飯不幹人事兒的貴人們先死,還是咱們老百姓先咽氣。”

車夫說著又甩起馬鞭,扯著嗓子大笑。

“到時候你們一起回來,還坐老漢我的馬車!”

老車夫的笑隨著馬鞭的尖嘯一起散入官道旁四下無人的田野。

謝瓊卻被他笑得心裏發堵。

她一時想起來茶驛老板無緣無故被打耳光,一時又黯然起自己何時才能重回宛城,一時又得躲開謝重山瞥過來的眼神。

總之是要多忙有多忙,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馬鞭不知響了幾響,馬蹄踢踢踏踏千萬聲。傍晚時分,馬車終於到了宛城外的洛水鎮上。

謝重山打發了車夫,帶著謝瓊投了酒棧。

洛水鎮離宛城有一天的腳程,南來北往的客商遊子,大多都要在洛水鎮上逗留一日,好休整行裝。

時近日暮,酒棧之中卻也熱鬧得很。一樓的食客們喝酒劃拳,小二忙得轉不過彎兒來。謝瓊就跟在謝重山身邊,一邊等著小二忙完了來招呼他們,一邊躲著酒棧中食客們有意無意望過來的眼神。

“誒誒誒!我說你個小丫頭怎麽又跑這兒了?啊?老子是讓你去過好日子的。你倒好,逮著功夫就往家裏跑!”

酒棧的喧囂中忽然響起打罵聲。

一見有熱鬧看,那些黏在謝瓊身上的眼神紛紛飛走,讓她著實鬆了一口氣,她甚至也跟著食客們瞧起熱鬧來。

罵人的是個衣著富貴,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他指著一對爺孫破口大罵:“你爹娘欠了老子的錢,拿你填了債。你倒還不樂意?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麽玩意兒。來這兒找你爺爺?他就是個酒樓打雜的,他有錢嗎?”

衣衫素淨的老者死死拽著小姑娘的手臂,昏眼含淚,不住搖頭。小姑娘縮在爺爺身旁,一雙杏眼裏也盈滿了淚水。

中年男子繼續喝罵:“你想走也行,把欠的錢還了。沒錢,想都別想,等老子帶你回去,就把你的腿打斷,看你再往哪兒跑!不過就是個累贅,還當自己是個千金小姐?”

中年男子身後的家丁們已經擁上來,要從老者手裏把小姑娘搶回去。

謝瓊看得心裏直窩火,忍不住看向謝重山。

她低聲求他:“你能不能想法子幫幫他們?”

謝重山挑眉,耐著性子瞧了幾眼,點點頭就要上前。

謝瓊又扯住了他,訥訥道:“不殺人,也不放火的法子。”

謝重山不動了,眼神又黑壓壓蓋下來。

“你可想好,不殺人不放火。那出錢就是,可咱們的銀兩也不多,幫了他們,往後就得節儉一點。遠的不說,今晚咱們兩個人可能就得訂一間房。”

他靠得近,咬字又清,聲音雖不大,謝瓊卻也聽清楚了。

那對爺孫哭鬧起來,聲音實在淒切。

她聽得心裏發酸,顧不上其他,隻忙著點頭。

謝重山見她如此,自然不會不聽她的。

上前三言兩語打發了中年富商,替那對爺孫還了債。更照著與謝瓊說好的,隻要了一間房。

並非謝重山故意如此,他身上銀錢確實不多,大多還都是從燃香坊裏搜刮來的。今日隻出不進,已經花了大半。

更何況————

“你睡**,我睡地上。”

隔著一道屏風,謝重山把枕褥扔在地上,打算就這麽將就一晚。

屏風後謝瓊已經泡在了浴桶裏,聽到謝重山的安排,也隻是無精打采地應了聲。

“怎麽了,難不成你後悔了?要不然我先出去,等你洗完再進來。”

謝重山瞧著那道屏風,和屏風之上被燈火映出來的朦朧身影。

從前在謝園,他也這麽偷偷看過她。仗著自己有些功夫,便在入夜後溜進謝家女郎的樓閣,躲在她窗扇之下的紫陽花叢裏,等著燈火亮起又熄滅,等著窗紗上那道似她又非她的人影。

有時候他甚至能聽到她與侍女嬉鬧的聲音,那時他便覺得隻要能遠遠地看著她就好,就是讓他看一輩子也不會膩。

可如今呢?

由愛而生欲,由欲而生貪念。他本來就是癡妄之人,也脫不出俗世男子的愛欲貪念。

謝重山動了動喉結,覺得自己該出去冷靜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