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瘀痕對他來說不過隻是皮外傷,養個三兩日就能完好如初。

可就是不疼,他也要喊得讓謝瓊心疼——誰讓她吃他扮可憐這一套?

“你啊你,怎麽那麽蠢。就算我說不喜歡你殺人,你也不能任人家打你,如今該怎麽辦?”

謝瓊輕輕地撫了撫謝重山背上那塊青痕,忍不住揪起眉頭。既氣自己又氣謝重山。

謝重山正心猿意馬,心思全係在她是關心而非撩撥的撫摸上,哪裏顧得上聽她說什麽,隨口亂應了幾句,便又盼著她能再多摸幾下。

謝瓊當他是疼得厲害了。

“家裏又沒有藥,不如出去買點藥膏回來抹一抹。你等一等,不會很久,我馬上就回來。”

她心裏莫名愧疚,可謝重山又扯住了她的手腕,不許她離開一步。

“別走,不用藥,你再摸......再揉一揉就能好的,從前謝家的師父都是這麽給我揉的。”

他坐在軟凳上望著謝瓊,眸中暈染成黑柔柔一片,微濕的眼睫搭在眸上,乖巧誠懇的似從來都不會騙人的小獸。

謝瓊信了他的鬼話。也不再想著去藥鋪,隻繞到他身後,輕輕替他按摩起來。

掌下是少年溫熱的肌膚,還有他不知何時又冒出來的汗珠,謝瓊忍著莫名的羞意揉了幾下,便開口催促:“好了沒有?”

謝重山隻沉著氣輕哼一聲。

才又小聲道:“沒好,還得......還得你吹吹才行。”

吹吹?

這也是謝園那些五大三粗的武師傅們教給他的?難不成每次他受傷,都還得那些武師傅們替他吹吹才好?

這不是拿她當傻子哄?

謝瓊的羞意戛然而止,掌下火熱軀體主人的心思已經昭然若揭——他想在戲弄她,他想親近她。

他同她一樣想到了那些不該想的事。

屋中潮濕沉悶的空氣黏稠起來,曖昧像遊魚般在兩人身周搖曳。劈啪劈啪的雨打芭蕉聲忽而隱去,耳旁倏忽間便隻剩下自己身體裏血液奔湧的潮音。太安靜了,安靜到她能聽見手下半裸少年的心跳透過被她觸的那寸肌膚,一顫一顫地傳過來。

謝瓊紅了耳尖。

不知廉恥的少年側頭對著她眨眨眼睛,依舊用著那虛弱卻暗含默默情意的嗓音開口。

“蟲娘,還疼......”

他脖頸上的汗珠悄悄往下滑,沿著身上怎麽擦也擦不淨的濕痕,劃過肌理分明的小腹,最後隱入他身上僅著的玄色衣袍。

謝瓊忽然發覺謝重山眼眸中滾燙熾熱的情愫變成了鉤子,朦朧中隻聽到自己的聲音:“急什麽?我替你吹吹就是。”

她俯身啟唇,輕輕替他呼了幾下,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來不及懊惱,少年便又轉過身握住她的手。

“蟲娘......”

他將她的小字喚得千回百轉,似乎從很久很久之前便開始這麽喚她。

“別再生我的氣......好不好?”

生什麽氣?

謝瓊隻紅著臉作懵懂不知,任由謝重山用帶著薄繭的手指在她掌心摩挲。

“你要是不開口,我便當你不再生我的氣。既然你不生氣,那我能不能......”

謝重山步步逼近,牢牢鎖住懷中人雙臂。親眼瞧著她別過臉,顫著眼睫,咬唇點了點頭。

窗外落著雨,芭蕉樹葉在傾天的雨裏顫了不知道幾顫,墨色枝條舒展不開,便隻能無力地承受著暴雨的摧壓。有不知名的雲雀落在屋簷下躲雨,歪頭梳理自己被沾濕的尾羽,又悄悄凝望著水碧天青的雨空。

好雨知時節。

雨下了很久。

謝瓊遺忘了其中的許多細節,隻記得到了最後,她的嗓子已然幹涸,啞地再喚不出一句。

“你醒了?”

謝重山帶著饜足後難言的神清氣爽,端著一碗茶行至謝瓊身邊。

他要來喂她喝水。

已至暮色四合的傍晚,謝瓊未能得見雨後初陽,隻在此時瞧見落日的餘暉爬過窗欞,落在俊美輕矯不似凡人的謝重山身上。

“你就不累嗎?”

她身上可處處都還酸疼,一開口嗓子也都是啞的。

謝瓊羞惱地又瞪謝重山一眼。

“怎麽會累?”

謝重山捧著茶碗湊過去,謝瓊要自己躲過來自己喝,他卻不肯,非要她就著他的手,像照料小孩子一樣看顧她。

謝瓊隻好就著他的手喝,待到嗓子不疼了,卻又鬧起別扭不想與謝重山說話。腦中一聲一聲,還是他哄她說出的那些話。

謝重山也不著急,將茶碗扔在一旁。便獻寶一般推開窗紗:“你看。”

雨後初晴,空中的水汽奔湧進屋,草木清香盎然撲鼻,屋簷上的水珠還在滴答滴答地落,敲打得芭蕉樹葉啪啪作響。

可謝重山讓謝瓊看得並非這些。

院中一聲清嘯,羽翅陣陣拍打。青眼星眸,赤腹雪爪的幼鷹陡然飛至窗邊,牢牢鎖住窗沿上的朽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