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瓊開口截住。

“四叔放心,章郎君對我一片癡心,就是嫁他也沒什麽。我心甘情願,他有聘禮,焉知我沒有嫁妝?”

她隨手從發上摘下一根天青碧玉簪,擲給馬上的少年。

“這簪子就是嫁妝,章郎君可滿意?”

“滿意!既然有嫁妝,又怎麽能算是賣女兒?四叔您請放心,小侄一定會好好待蟲娘。”

章言之也是個慣會來事兒的主,幫起腔來何其真摯。

“那現在章郎君能放我家人走了嗎?已過正午,若是再耽誤,怕聖上怪罪下來,我家可擔戴不起。”

日頭底下,謝瓊的唇越發的紅,眉越發的黑。

紅唇烏發的美人開口,章言之自然無有不應。

他再一揮鞭,就有士兵驅馬傳信,前去搬走路障,放謝家馬隊通行。

這一日裏遼州太守家無法無天的公子又鬧出了好些亂子。

一是他拿了太守府小半家藏換回了一支碧玉簪子。

二是從城外要道上帶回了一位美人,無婚書媒妁,沒拜天地父母,便要府中上下稱她作少夫人。

三是章公子又同他老子幹了一架,被素來愛溺兒子的章太守壓著打了三十鞭,足足在**待了半個月才能下地。

章言之素好顏色,心裏惦記著謝瓊,待一能下地,便命人來給自己梳妝打扮,趁著夜色潛進安頓謝瓊的院子。

倒也不是他想這麽偷偷摸摸,實在是他老子不許。

那日章太守捶胸頓足,眼含熱淚,一邊命人狠抽他這敗家子,一邊唉聲問他:“兒啊,天底下那麽多姑娘家你不要,你為何非要謝家的姑娘?你知不知道或許她是來索你命的?”

章言之疼的齜牙咧嘴,照樣笑著。沒辦法,他就是骨頭硬。

“爹啊,天底下那麽多姑娘家,你去給我找個比謝家蟲娘還要俊俏的來,我就不要她。”

章太守哭得老淚縱橫,揮鞭人打得血花四濺。

父子最後誰也沒低頭,章太守還下了令,將謝家姑娘軟禁在府中西苑,絕不許公子靠近一步。

好色的公子翻過院牆,牽扯到背上傷痕,疼得嘴角一抽,待瞧見西苑中的燈火,又是一笑,照樣是個翩翩風流的清貴少年。

太守府中哪裏能攔得住他,今日他不僅要翻進院子,還要睡了院子裏頭的姑娘!

今夜的月色也很是給章公子麵子,白而清,盈然若虛,滿園的清輝似乎能照見所有人的心事。

西苑裏芳草萋萋,圍攏著正中屋室的是一汪大湖,長廊越發的長,公子的心如同兔子一樣跳躍起來,居然開始斟酌見著屋中少女的第一句該說些什麽。

屋中燈火還搖曳著。

謝瓊也沒睡,正聽著湖聲,倚著窗瞧著湖上的月影。波光**起連成一片,微漾涼意。遼州的春夜也不盡人心,隻是燈火將飛蛾的影子映在屋中大梁上,她瞧著飛蛾的影子,心裏倒是安定下了。

屋門響了三聲,有人在屋外輕咳。

謝瓊斂袖開門,未語未笑。

章言之仍是一副拽得二八五萬的熊孩子樣。

“你在太守府這幾日,怎麽不來看我?”

謝瓊咬唇微笑,斜眼看他。

下令的是你爹,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咳...今晚月色不錯,正適合我與娘子你洞房,還等什麽,不來替你夫君寬衣?”

章言之頭一句說了蠢話,再開口時就恢複了往日的狂妄模樣,一雙眼睛黏在謝瓊身上,從頭到腳。

不知道那處的腰肢可堪他一握?

想得深了,眼神便暗起來,平白汙了一張明珠般的臉頰。

“郎君深夜前來,為的就是此事嗎?”

謝瓊忍著他的輕薄,胃裏隻輕輕翻湧起來。

她轉身斟出兩杯酒來,又將燈火挑得暗些。“今夜的月色真好啊,妾身還沒見過這麽大的月亮。”

她將酒盞遞給章言之,這貴氣逼人的少年麵色仍然蒼白著,接了卻不飲。

章言之借著燈火,瞧著燈影裏眉目越發柔和嬌媚的謝瓊,又眨眼笑起來。

“你是想灌醉我?我是泡在酒壇子裏長大的,娘子想用這一招卻是不行了。不如還是從了我,反正總要有這一遭,你乖些,說不準我便好好待你。”

乖些?什麽叫乖?

謝瓊拿眼神勾他,伸手牽住他的手。章公子的手削薄修長,帶了些薄繭。

或許天下許多少年郎的手掌都是如此,碰一碰就讓她想起恍如隔世的前塵來。

謝瓊湊過去,桃花眼帶媚,生生從懵懂的純然裏逼出一點妖氣,撓撓章言之的掌心。

“如今妾身就在這裏,還能逃得出郎君的掌心嗎?隻是妾身怕羞,不喝酒,怕是沒法伺候郎君......”

一聲郎君叫得柔腸百轉,饒是章言之見慣了花閣裏賣笑的姑娘,也敵不住這一聲郎君,隻得就著謝瓊的手,飲了一杯,兩杯,三杯......熱酒下肚,屋外夜風長渡春水,渾身燥熱的少年郎君忍不住敞了襟懷,抱著謝瓊往榻上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