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侯王軍與章家訂了五年的止戰盟約,兩方就此休戰,十三萬烏甲軍遷回瓊州。

南下的十萬崔家兵馬,在得了崔琰身死的消息之後,也在漳河天險之前險險停步,其後又受大司馬崔泠之令,折返宛城。

謝瓊和謝重山一道回了瓊州。

十三萬兵馬遷軍並非小事,縱使還有個任勞任怨的周策供驅使,謝重山也忙活了小半個月。他一麵在案牘公文中煎熬,一麵盼著謝瓊偶爾能想起他,到瓊州城外的軍中大營瞧他幾眼。

可直到謝重山終於將一眾俗務推脫到周策身上,騎馬趕回城中將軍府時,謝瓊也沒有派人來探問過。

她隻偶爾發來過幾封信,信上寥寥數語,說得也不過是女兒阿珠如何如何,半句也未說過她想他。

謝重山自然不敢委屈,他有自知之明。謝瓊在將軍府中,看顧著阿珠照樣能活得舒心。可是他總瞧不見她,胸中就像缺失了什麽,食臥皆不安穩。

謝重山回到將軍府中時,謝瓊正臥在榻上小憩,身側冰盤中丟了幾隻廣玉蘭。她蜷在榻上,用輕紗宮扇掩住頰,兀自睡得香甜。

謝重山算了算,按謝瓊信中所說,阿珠此時應該正跟著先生讀書,便輕輕擠到謝瓊身側,拾了她身上的紗扇,輕輕替她扇風。

阿珠終於學得乖巧了些。

謝瓊遇險雖怪不到她身上,可這孩子卻著實被嚇了一跳。再也不敢胡亂折騰,日日隻乖乖跟著先生讀書。

她養在華府時,府中老太爺便極看重她的功課。開蒙早,如今教她讀書的先生也是老太爺親自去遠地尋訪來的孫大儒。孫大儒學識淵博,不拘形意,日日教阿珠讀些遊俠故事,名臣列傳,偶爾也學些策論時事。才五歲的孩子,也難得她能沉下心來,學起那些閨閣中尋常小女孩們並不喜歡的東西。

往常讀完了書,阿珠便要再到園子中同阿寶戲耍上一陣,尾羽卻是不敢再拔的了。

阿寶那日被兩隻赤腹鷹啄傷,差點便死在了林子裏,好在被謝瓊派來搜林的烏甲軍救起。隻是得休養一段時日,才能徹底好轉。

身邊多了一個人,謝瓊不多時便醒轉過來。

她睡得迷糊,腦子還怔著,發覺是謝重山,先輕輕在他頰上啄了幾下,才驚訝起來,道:“回來怎麽也不叫醒我?”

謝重山冷哼了一聲,倒回她身側。

“謝重山!”

謝瓊抽手抽不動,不知道這無賴到底在生什麽氣,又不舍得真把他推下榻,便由著他掀起她臂上輕紗。

謝瓊祛熱,不一會兒身上就生了汗。她有些耐不住,又軟聲推拒,男子才窩在她脖頸間委屈出聲。

“崔琰已經死了,仇也報了。如今你心裏最重要的不該是我嗎?為何大半個月都不來尋我?難不成你就忍得住,一點也不想我?”

男子呼吸時的熱氣全灑在她頸窩,謝瓊側頭,彎了彎眼睛,輕輕推他。

“你怎麽能這麽想?”

謝重山以為她終於肯吐露心意了,抬頭期待起來,眼眸都亮了幾分,謝瓊卻笑著戲弄他:“我心中最重要的是阿珠,幾時成了你?”

一言既出。

謝重山神色就是一黯,也不開口了,隻管襲上來去咬謝瓊嘴唇。

謝重山隻巴著剛剛的那個問題不放。

“要是不算阿珠呢,我總該是你心中最緊要的吧?”

謝瓊啞然,男子眉目間的黯然和固執讓她忍不住又起了挑逗他的心思。

“那你說說,為什麽我要把你看作是我心中最緊要之人?”

眼前青年眉目湛然,聞言臉頰便多了紅色,喉結也動了動。

謝重山眉目莞爾,女子玉白柔嫩的手就在他喉間撥弄,弄得他身上心中無一不癢,一時間什麽答案也想不出來。

她的臉頰離他那麽緊,貓樣的眼睛彎著,長眉輕輕揚起,輕慢地在他身上撩撥時,眼中是讓他怎麽瞧也瞧不夠的笑意。

謝重山垂目,擒住她的手。

是因為他愛慕她勝過世上千千萬萬的旁人,就要她以同等的愛慕和看重回報他嗎?

不是的。

他愛慕她,從來都隻是他自己的事,一廂情願而一往情深,與她有關卻又無關。

“也許是你夜夜窩在我懷裏,說自己一刻也離不了我的時候,讓我誤會了。”

謝重山仍舊故作委屈,卻忍不了就這麽被戲弄著,欺身而上時眉間不見了黯然之色。

謝瓊也不再拒絕。

打從很久之前開始。

宛城謝園中的小姐在樓閣上看月亮,花叢中的少年便在樓閣下看她的影子。

小姐並未想過將月亮摘下來,少年卻妄想著有一日將她擁進懷中。

月亮是千千萬萬年都不會墜地的月亮,可滿室春光中謝瓊已經在謝重山身下軟成了一團泥。

她輕輕笑著,伸手過去與他十指交握。

謝重山就是謝重山啊。

世上多少愛而不自知,愛而不敢求,愛而不得便要毀卻的愚魯之人。隻有一個他,坦**地說了愛慕,便預備花上一輩子來實現她所有的願望。

“啊,我忘記了,今日孫大儒帶著阿珠去遊山,一大早便走了,算算時辰......,隻怕一會兒......”

謝瓊促狹揚眉,謝重山便吻得更急。

“一會兒如何?她又不幾歲的奶娃娃。用不用時時刻刻都記掛著?”

男子眉上帶汗,眼中情熱。謝瓊隻彎了眼睛,笑他連女兒的醋也要吃。謝重山難免要報複回來,她再也無暇多顧,隻顫著聲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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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筆謝字,圈定終身。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