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索性側過身,不看他也不同他說話。

謝重山卻最怕她這般作態。她不理他也不看他,似乎在她眼裏他還沒有腳下的塵泥重要。

“你若是不喜歡我這樣,我便再也不這樣,蟲娘.......”

你看看我啊。

謝重山想這麽說,卻又不敢這麽說。

側身抱膝而坐的少女眉頭還皺著。

謝重山不忍看她如此,抬袖試探地去碰她的手。

“我嘴笨,不會說話。不如這樣,以後我聽你的,你許我做的事我便做,不許我做的,我看都不看。”

他說得懇切,可謝瓊沒聽進去。

“我說過,你別碰我。”

謝瓊將手縮回袖中,不給謝重山一絲碰她的機會。

謝家未出事之前,她是宛城中最受世家子弟青睞的貴女之一,日日前來衝她獻媚討好的公子哥兒不知有幾多。若是個個都像謝重山這樣,說上幾句好聽的話就想對她動手動腳,那豈不早就亂了套?

謝重山討了個沒趣,又惦記著即將出城,不好多生是非。隻得安安靜靜縮回角落。他不想如此,可他知道她最想如此。

馬車越近城門,車外便越喧囂。人聲聽得越多,謝瓊的心就提得越高。

她從未獨自出過門,就算是到宛城周遭踏青遊玩,也有一大堆的仆婦丫鬟替她打點一切。更何況城中隻怕在通緝她與謝重山,想要安安穩穩的出城,恐怕還是一件難事。

自車馬行出發前謝重山跟車夫嘀嘀咕咕交代了半天,謝瓊沒摻和,也沒理會他們到底說了些什麽。

馬車停在城門邊上等著守衛盤問時,她不免又揪起心來。

謝重山瞧出了她的緊張,忙壓低聲音道:“你且寬心,我都安排好了。再不濟,我帶著你闖出去。”

闖出去?他說得倒是輕巧!

宛城再怎麽也是一朝帝都,守備不知有多森嚴。憑他一個小小家奴,學了幾招花拳繡腿的本事,就敢誇這樣的海口?

謝瓊被氣笑了。

謝重山一直在看著謝瓊。

滿心掛念的少女終於肯舒展眉頭,哪怕隻是露出一個輕淺的笑,他也覺得心滿意足。愜意從骨子裏溢出來,簡直比昨夜她肯讓他侍奉時還讓他覺得暢快。

若是他說些蠢話就能逗她開心,那他就是做上一世的笨蛋也無妨。

馬車驟然停止,沉重的腳步聲隨即靠近。

謝重山壓下唇角笑意,輕輕掀開蔑草竹簾的一角窺視。

是宛城的守衛。

消瘦的車夫連忙從車上跳下,上前幾步迎向守衛。兩人交涉幾句,守衛奪過車夫的文貼查驗一番,終於還是大步朝馬車走來。

“大人,大人!車上就小人的兩個侄女,大侄女新寡,若是貿然見了外男,讓她如何……”

車夫急忙追上來。

“少廢話。城中捉拿案犯,凡是有人出城,必須讓我們親自查驗。”

高大守衛板著臉,單手就將車夫推了個踉蹌,又冷聲道:“車裏的人都下來。”

謝瓊聽得身子一顫,忍不住扭頭看向謝重山。

他雖作了女子打扮,臉上也塗了脂粉,可身板子在那兒,站出去隻怕比城門守衛還要高大,如何能瞞得過去?

“出來!”

守衛見車中人遲遲未出,抬起手中長戟就要去劈開車門。

“謝……姐姐”

謝瓊慌了,她瞪大眼睛望向謝重山。

此時此刻她腦中一片空白,惶惑之中隻剩下燃香坊中的絲竹聲和謝園的大火。

難道她逃得出燃香坊,逃得出桂子街,能從禁軍圍捕之中脫身,卻還是跑不出宛城?若是今天在城門被抓走,她會是什麽下場?

“大人。”

作了女子打扮的謝重山卻柔婉喚了一聲。

他輕輕挑開身旁的竹簾,將自己那張描畫之後也稱得上是絕色的麵龐露出來。

蓬草竹簾之後窈窕佳人蹙眉含淚,哀哀切切低訴:“妾身新寡,隻是帶著小妹出城投奔親戚。我們兩個弱女子,又怎能是什麽案犯。”

他垂眸,複又道:“妾身腿腳不便,小妹又體弱。如今隻剩我們姐妹二人相依為命,大人您又何必難為我們?”

美人含淚低訴,被哄得愣住的不僅是車外的守衛。

謝瓊也恍惚覺得自己確實多了一個新寡的姐姐。

“夫人,你……”

守衛板著的麵孔有些許軟化,抬起來的長戟是劈不下去了。

“怎麽回事?王五?還沒查驗完呢?要不要哥兒幾個幫忙?”

遠處三三兩兩空閑下來的守衛瞧見此處異狀,出身詢問。

“不用了!馬上完事兒!”

守衛收回長戟,不敢再與謝重山對視,隻抱拳道:“夫人,失禮了,隻是我還是得循例檢查一番。”

守衛一手持戟,一手就將車門推開。

竄進來的冷風吹得謝瓊一個激靈,下意識就往謝重山身後躲。

“姐…姐姐…”

她險些叫錯名字,慌忙低頭,扯住謝重山的袖子,意圖躲開馬車外的打量。

“無事,大人不過是搜查案犯,你又沒犯事,害什麽怕?”

謝重山麵不改色,側身擋在謝瓊身前。

他一麵反手握住謝瓊,一麵握緊了手中刀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