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兩名小吏回話。

“廷尉丞,他就知道那些,別的什麽也不知道了,不過問出來了那個羅馬人的相貌,就住在附近。”

林宏起身:“帶兄弟們把人拿了。”

“是!”

一人抬頭道:“那家夥怎麽處理?”

“抓到篤堂後就地審訊,若問不出來別的,就一起押回鹹陽。”

“遵命!”

林宏沒有動,他要等抓到篤堂,而且還要確定沒有其他人參與其中,尤其是,相端!

直等到天色漸晚,外麵傳來一陣吵鬧的聲音。

兩名小吏進來回話。

“廷尉丞,人抓到了,也審過了,供認是康居使者拉托指使的,沒有其他同謀。”

林宏有些驚訝,本來就是一個謠言,現在卻越鬧越大了……

立即起身道:“所有人準備,即刻起程,連夜趕回鹹陽!”

“是!”

林宏出了屋子,在外麵的院子裏找到了相端。

“嗬嗬……多謝主良造相助,我的差事已經辦完了,今夜便趕回鹹陽。日後到了鹹陽一定告訴我,我當一盡地主之誼。”

相端沒有多問,微笑道:“一定。”

隨即從懷中取出了一份封好的公犢。

“煩請廷尉丞將這份公牘代轉李相,向陛下請罪的奏報我明日一早便發往鹹陽。”

公犢可以讓林宏轉交,奏報需要專人送往馮劫處。

既然相端已經沒了嫌疑,林宏寬慰道:“此人偽造的照身貼常人難以察覺,主良造不是也說此人在這裏多年,未曾有人發現嗎?不必過於憂慮,相信陛下不會責怪主良造的。”

相端隻是笑了笑。

“廷尉丞一路小心。”

“告辭!”

————

次日午時,廷尉署。

林宏將兩份供詞呈給張良。

“禦史大夫料事如神,兩個案犯已經投入詔獄,接下來如何做,請禦史大夫示下。”

張良仿佛早就知道了結果,看完後將供詞疊了起來。

楊赤拱手道:“禦史大夫,此案涉及康居使者,臣以為還是進宮向陛下稟明為好。”

張良起身,淡淡道:“立刻將拉托請到廷尉署來問話,但不能用刑,我即刻進宮。”

“這……是否要等禦史大夫回來再議……”

張良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了。

“陛下降罪,我一力承擔。”

“是……”

章台宮。

看完兩份供詞,我沉聲道:“你是怎麽知道南陽冶鐵府有人想要盜取火藥配方?”

張良麵色不改,恭敬道:“既然謠言以火藥攻訐大秦,臣便從火藥查起。熱武坊位於鹹陽上林苑中,戒備森嚴,裏麵的匠人接觸不到外麵的人。如此,隻剩下了成立熱武坊以前製作火藥的地方,便是南陽冶鐵府。”

我仔細觀察著張良的表情,沒看出什麽。

將供詞遞給孟合,孟合交回張良。

“繼續查,對於拉托,可以問話,不可用刑。”

畢竟是附屬國的使者,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還是要顧及康居的臉麵。

“臣已經交代過了。”

“退下吧。”

“臣告退!”

張良走後,孟合低聲道:“陛下,是否要讓淨室暗中幫助禦史大夫?”

我搖了搖頭,淡淡道:“就讓張良去查。”

孟合不再言語。

這邊張良回到廷尉署,拉托已經到了。

張良微笑著見禮:“見過貴使。”

拉托連忙起身回禮:“原來是禦史大夫啊,有禮了,不知為何要將我請到此處?”

拉托滿臉疑惑,他在鹹陽主要負責兩國之間的公事往來,雖然跟大秦的官吏接觸比較多,但從來沒跟廷尉署的人有接觸。

張良嗬嗬道:“請坐,容我解釋一番。”

兩人落座後,張良直接切入主題:“不知貴使聽說過一個叫篤堂的人沒有。”

拉托仔細回憶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未曾聽聞。他怎麽了?”

“啊,沒什麽。”張良繼續道:“不知貴使今年一月在何處?見過什麽人?”

拉托蹙眉道:“去冬我回到康居向大王奏事,今年一月從康居返回鹹陽,二月底才到鹹陽,至於見的人……”

拉托這才回過神,抬起頭不悅道:“禦史大夫這是把我當作罪犯盤問了?”

“不敢不敢……”

張良解釋道:“大秦發生了一件聳人聽聞的大案,我們抓到這個名為篤堂的人,據他供述,說是受……貴使指使!”

拉托忽地站了起來,沉聲道:“此人現在何處?我倒要和他當麵對質!如此挑撥我康居和大秦的關係,該死!”

張良跟著起身,寬慰道:“貴使不必生氣,我也是職責所在,因此才將貴使請來,貴使若願意與那人當麵對質,我感激不盡!”

“禦史大夫放心,你們大秦有句話說得好,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我們這就去!”

張良誇讚道:“貴使不但雅言如此流暢,對大秦的文化也是知之甚深啊。”

拉托笑道:“大秦是我們的宗主國,我若為兩國永世交好,必須了解大秦的文化,算不得什麽。”

張良笑了笑,隨即囑咐道:“我有一個辦法,很容易便能坐實那賊子胡說八道,汙蔑貴使,一會兒我們……”

廷尉署正堂。

篤堂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大秦雖然不興跪拜,但罪犯是沒有人權的。

不多時,拉托帶著幾個人進來了。

張良正襟危坐,大喝一聲:“堂下案犯!你說你是受康居使者拉托指使,並且親自見過拉托,是不是?”

篤堂艱難道:“是……”

“好。”張良沉聲道:“堂下四人,其中有一人便是拉托,你現在就指認出來!”

篤堂瞬間懵了,抬頭看向四個西方人,良久沒有說話。

張良冷哼一聲:“還認不出來嗎?”

篤堂支吾道:“時間太久了,小人,小人有些記不清了……”

拉托忍不住了,怒斥道:“好你個賊子,竟敢汙蔑我,挑撥大秦與康居的關係,你該當何罪!”

“大膽!”張良也怒喝道:“到了此時還敢胡言亂語,來人,用刑!”

篤堂想起了在南陽被廷尉支配的恐懼,當即哭喊道:“上官饒命啊!我是隨口亂說的,指使我的那個人說把罪都推到拉托身上,我連拉托是誰都不知道……咳咳……噗……”

話說到一半,篤堂一口黑血噴出,登時就沒了動靜。

小吏趕忙上去查看,隻是一眼,立刻回稟道:“禦史大夫,他死了,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