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小馨兒在炕上睡得香甜,趙含章就坐在一旁,指尖在茶杯裏蘸了水,似乎在桌子上畫些什麽。
待蘇錦繡走近,桌麵上的隻剩下殘留的水痕。
“哥,我們捉到隻山雞。”
趙寧修去都沒去廚房,直接將背簍提進了堂屋,找他哥邀功,還興衝衝地說,“我們可以改善夥食了,你喜歡吃燉雞還是燒雞啊?”
“什麽叫改善夥食?我早上做的粉蒸肉不好吃嗎?”蘇錦繡反問。
趙寧修急忙道,“嫂子,我不是那個意思。不是你說的嗎,燉雞滋味鮮美,燒雞又香又辣……”
趙含章幽深的目光落在弟弟身上,心道,他這聲“嫂子”似乎是叫得愈發嫻熟了。
“我還說要去城裏把這雞給賣掉,你怎麽不記得呢?”蘇錦繡白了趙寧修一眼,“甭管是燒雞還是燉雞,你都別想了,這山雞得換成錢,咱還得攢錢給你哥治腿呢,晚上我拌個涼菜,再弄個蛋炒飯,等會兒你幫忙燒火。”
大概是覺得自己一時間得意忘形,竟把給大哥治腿的事情給忘了,少年悶悶地嗯了一聲。
趙含章拍了拍他的胳膊,笑,“你今天已經很能幹了,出乎我的意料。”
說著又看向蘇錦繡,“放心吧,有你嫂子在,以後一定能吃上燒雞和燉雞的。”
蘇錦繡愣住。
片刻之後微微感歎,趙含章這個人……可真是讓人摸不透猜不著。
吃過晚飯後,蘇錦繡從雜物間找了幾個大小不一的簸籮,打算晾曬菌子。
興許是跟她挖了野菜,又有著共同捉雞的經曆,趙寧修知道一粥一飯來之不易,這次沒等她開口,主動過來幫忙幹活。
“你去過縣城嗎?”
蘇錦繡手裏的活兒沒停,心裏卻還想著要去縣城賣山雞的事兒,她對行情不了解,更不知道去縣城的路,可要是直接說出來未免惹人懷疑,所以打算先從趙寧修這套套話。
誰知,趙寧修也搖頭。
蘇錦繡轉念一想,倒也能明白,趙含章走不了路,馨兒年紀又小,若是趙寧修去趟縣城,隻能把大哥小妹留在家裏,這哪成呢。
思來想去,蘇錦繡想到之前幫她說話的那位蘭嬸子,拾掇好家裏,在自己挖的野菜和菌子裏挑揀了些好的,便敲響了蘭嬸子家的門。
“那你可真是問對人了。”蘭嬸子的兒子套了個牛車,農閑時拉貨捎人掙幾個辛苦錢,他們的女兒又嫁給了縣裏的一個賣油郎,三不五時地便捎些自家種的蔬菜瓜果過去,他那姐夫也禮尚往來地讓他帶些東西回來,去縣城的路整個泉水村沒有比他更熟的了。
“我們家虎子什麽都好,就是不咋愛說話,見著姑娘家還臉紅,不然也不至於二十了還娶不上媳婦。”蘭嬸子拉著蘇錦繡的手,殷切地說,“你娘家村裏若是有合適的姑娘,記著給嬸子說一聲,若是能成,到時候你在咱們這邊也有個能說上話的伴兒。”
原主的小姐妹,蘇錦繡哪裏熟識。她壓根沒有給人做媒的愛好,更何況,她連蘭嬸子的兒子見都沒見過,隻能笑著打了兩句哈哈。
說話間,林虎就回來了。
他的確如蘭嬸子說得那樣,見著蘇錦繡在屋裏坐著,竟愣生生停了腳步,站在門外邊猶豫了片刻,才問道:“娘,這位是?”
“這是你萬河叔的大兒媳婦,你叫嫂子就成。”
盡管是個麵皮薄的,但畢竟常年在外頭跑,為人處世林虎倒也懂一些,他撓了撓頭,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上泛起一絲笑,叫了聲嫂子。
叫完他一抬眼就愣住了。
這明明還是個小姑娘,瞧著比他還要小幾歲,怎麽就成了嫂子……
依著蘇錦繡如今的年紀算,她才十六歲,比自己眼中半大孩子的趙寧修也才大四歲,但在古代,女子十五及笄就能嫁人了,男子卻講究個先立業後成家,像她和趙含章這樣年齡相差三五歲的夫妻並不鮮見。
隻不過,鄉下日子都不寬裕,家裏吃得東西都沒什麽油水,便養出個單薄瘦弱的身材,偏她生了個圓臉,瞧著便像是個沒發育完全的小姑娘。
“虎子兄弟……”
人家都叫了嫂子,蘇錦繡立刻代入角色,笑道:“我正跟蘭嬸子說,有事兒想尋你幫忙呢。”
林虎回過神,“嫂子有事隻管說。”
“我原先在娘家的時候,爹娘看的緊,不許我到處亂跑,都沒怎麽去過城裏,現下弄了隻山雞,想去城裏換些家用錢,隻是一來沒去過,不認得路,二也不知曉行情,恐被人騙了。蘭嬸子說你經常趕車去城裏,我想著能不能捎我一程,若是能給我說說城裏的情況就更好了。”
這事兒對林虎來說沒什麽難的,他一口應了下來,說,“我先前給一家食肆送過酒水,他們店裏似乎就收這些野味,隻是山雞野兔常見,不像那些野豬份量大,也不似野鹿稀罕,怕是賣不上價格。”
“沒事兒,城裏應該不止有這一家食肆,大不了酒樓飯莊我都跑上一趟,哪個出價高我就賣給他們。”對跟人談價這事兒,蘇錦繡還算有幾分自信,畢竟上輩子沒少看那些營銷手段,更何況,她進城也不單單是為了賣掉一隻山雞,而是想找個長久穩定的來錢渠道。
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兩人約好隔日一早在村口碰麵。
蘇錦繡起了個大早,用菌子煮了一鍋湯,又烙了餅捂在鍋裏,方才打算出門。
她拎起背簍,那隻山雞還好端端在裏頭臥著,大概是因為折騰累了,看上去蔫頭蔫腦的。
“你們兄弟倆杵在這兒做什麽?”
一出廚房,蘇錦繡就看到家裏唯二的兩個男人在院子裏待著,趙含章坐著輪椅,趙寧修站在一旁,顯然是在等她。
“讓寧修跟你去。”趙含章開口。
蘇錦繡打量他一眼,抿唇笑了。
她這位便宜夫君雖然看著冷淡,但還算有點良心,讓弟弟跟著她,明顯是擔心她一個人去不安全。
“不用。”她一口回絕,“車費一個人兩文,帶上他來回就得多花四文,我們錢不多,要省著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