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繡也不想為難旁人,可她人都到這裏了,總不可能再掉頭回去,隻能央求道,“小師傅,我是寺裏的香客,先前就在寺裏借宿過的,今日摸黑前來,真的是有急事,請你通融通融,若是你拿不了主意,能否稟報方丈大師,得了他的允準我再入寺。”

善和寺香火鼎盛,每日來往的香客不知其數,小沙彌哪裏會記得一個數月前隻留宿過一夜的香客,他搖搖頭,這施主若是位男的也便罷了,可偏偏是位女香客,寺規森嚴,入夜之後本就不許寺中弟子隨意走動,更遑論放一位女施主入內,萬一擾了佛祖清淨,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小師傅的意思是,貴寺還把男施主和女施主區別對待?佛祖有言眾生平等,不知小師傅你可曾聽過這句話?”

論口才,一個寺廟裏守門的小沙彌,自然是比不上蘇錦繡的,短短幾句話就將對方問的啞口無言。

小沙彌看出這位女施主是個不好相與的,若是不讓她進門,說不準還會在寺門口鬧起來,無法,他隻能讓蘇錦繡在這裏稍等片刻,說自己去稟報方丈。

善和寺的方丈法號叫慈遠,是個白胡子老頭,慈眉善目的模樣,打眼一瞧還真有幾分得道高僧的風範,善和寺的香火如此鼎盛,或許跟這位方丈的氣質也有些關係。

蘇錦繡雙手合十行禮,才說明來意。

慈遠方丈還沒說話,那小沙彌先急了,“施主既是求平安符,自是要心誠,強逼著要今夜拿到,無異於強盜行徑,莫說是方丈不會答應,即便是給了你,這樣的得來的平安符佛祖也不會保佑你的。”

許是剛才被蘇錦繡懟得說不出話來,自覺失了麵子,這一路上思考良久,才想到了這麽幾句話。

若是在平日,蘇錦繡定是不會講這種話放在心上的,可眼下她正擔心著趙含章去了戰場之後的安危,聽到小沙彌這近乎於詛咒的話,怎麽能不生氣。

她冷笑一聲,“都說出家人慈悲為懷,不成想小師傅竟是個心腸歹毒的,若是給佛祖聽到這話,庇不庇佑我不好說,但絕對是會以你是一個佛門中人為恥。”

“你!”小沙彌漲紅了臉,說不出話來。

“阿彌陀佛。”慈遠方丈道了一聲佛號,“本寺的確沒有入夜禮佛之先例,至於明覺,他乃本寺弟子,冒犯了施主,便是本寺的過錯,老衲在此替他向施主賠個不是,他犯了口業,自當受罰改過。”

“方丈大師,當真不能通融嗎?”蘇錦繡懇求道。

慈遠搖了搖頭。

“我深夜前來,的確冒昧。若是不能入內拜佛,那我心中有一惑,想請方丈大人替我解惑,不知是否可行?”蘇錦繡決定走曲線救國的路子。

既然不如寺內,便沒有什麽規矩不規矩了。慈遠答應了她的要求。

蘇錦繡笑了笑,說,“我聽聞僧人傳道之時,常言佛普度眾生,那麽這眾生謂之何?”

“眾生平等,一草一木,一鷹一兔,亦或者人,無論高官厚祿或是乞討度日,在佛祖麵前皆是平等的。”慈遠回答。

“我聽人說,釋迦摩尼當年在菩提樹下靜坐七天七夜悟道成佛,那菩提樹可曾說過夜晚不能打坐悟道,不肯為佛祖提供庇護?我還聽說一則典故,講的是佛祖有一日見老鷹要抓鴿子,老鷹吃鴿子,此乃物競天擇,不吃鴿子老鷹會死,可若是老鷹填飽肚子,鴿子就會死,所以佛祖割下了自己身上的肉去喂食老鷹,敢問大師,佛祖做此事時,可曾詢問老鷹吃的是一日三餐中的哪一頓餐食?”

俗話說得好,永遠不要小瞧一個在戀愛中還能擁有理智的女人,蘇錦繡冷靜寫下來之後,思路異常清晰,既然對方要講佛法,要論規矩,她便也論上一論。

此刻的蘇錦繡無比感謝自己曾經在電視劇、小說亦或者奇聞野史中看到的這些典故,當時隻是聽個好玩,壓根沒想到會有能夠派上用場的一日。

慈遠大師佛法精深,可以往禮佛論法,講究的都是一個道字,蘇錦繡這一番言辭不按套路出牌,還真有些亂拳打死老師傅的意味。

見慈遠方丈沒有說話,蘇錦繡又說道,“我曾讀過一位禪宗大師的偈言,其中印象最深的是這麽一句,‘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敢問方丈大師,此句何解?”

蘇錦繡念的,正是禪宗六祖惠能大師的著名偈言,出自《六祖壇經》。蘇錦繡不信佛,但這幾句話無論是網絡中還是電視上出現的頻率太高,想不記住都不行,她便正巧用在此處了。

慈遠看了她半晌,又道了一聲佛號,才說道:“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是我著相了。”

隨即便讓小沙彌明覺打開寺門,邀請蘇錦繡入內。

自此,善和寺沒了過午不拜佛的規矩,寺門大開,香客皆可隨時入內禮佛,

別看蘇錦繡同一寺方丈說話都沒怎麽客氣,皆因為心裏頭存著擔憂、著急,可到了這廟宇之中,聞著空氣中傳來的燭火檀香的味道,心底的煩躁不知不覺都被撫平了。

她跪坐在蒲團上,虔誠焚香,低聲禱告。

她沒有讀過什麽經文,不會像那些善男信女一樣在拜佛時嘴裏念念有詞,隻是誠心誠意地把心中所求默默地在心中訴說。

希望趙含章出征這一路諸事順利,早日平安歸來。

希望戰爭能夠盡早結束,百姓可以安居樂業。

蘇錦繡在心底默默念著。

大殿之內,燭火明滅,佛像莊嚴,似乎在安靜聽著她的請求。

從善和寺離開之時,蘇錦繡得到了她想要的平安符。

一張黃紙上麵寫著她看不懂的梵文,被折成三角,連掌心的一半都無法完全覆蓋。

蘇錦繡小心翼翼地將其裝進了提前準備好的荷包中,想了想,又把自己腰間的平安扣解了下來,將這兩個東西綁在了一處。

出得寺門,上了馬車,蘇錦繡直奔城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