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康伯自繼承爵位後,隻把這位繼母當個擺件,畢竟兩人年歲相仿,要真演什麽母慈子孝未免太讓人笑話了。餘太夫人單獨住在一個院子裏,每月有固定的月例銀子送到她院裏,一年四季的衣裳,家裏頭得了什麽好玩意,司康伯夫人也會都送過去,她這個做媳婦的,雖不用像其他人家去晨昏定省,但也不想落人口舌。所以一直以來,一家人都相安無事。
隻是餘太夫人的女兒年歲大了,到了該說親的時候,她不認識什麽好人家,倒是找了司康伯夫人幾回,司康伯夫人的兒女過兩年也要說親,想著若是這個繼婆婆生的女兒能尋個好夫婿,對自家孩子也好,便盡心盡力替她操辦。可惜,她說了幾戶人家,餘太夫人都不滿意,不是說這家兒郎是個依附爹娘過日子的,指定沒出息,就是說那家的兒郎是個庶子出身,配不上她家嬌嬌。
挑來揀去的,司康伯夫人算是明白過來了,這是要給她那好女兒找個頂尖尖的人物呢,自己這幹出力還討不了好,索性不管了。至於後頭餘太夫人被趙含章轟出來的事兒她也聽過一嘴,但被趙含章轟出來的人多了,又不是專門針對自家,司康伯夫人便沒有放在心上,哪成想自己這繼婆婆居然會捅出這麽大一個簍子來。
“那定北侯如今正是皇帝陛下眼跟前的人物,在軍中聲望更高,我還聽說他那弟弟去年春闈中榜,如今在翰林院當值,這兄弟倆一文一武,前途不可限量,得罪誰不好,偏偏去得罪他家。趙含章那人你還不知道嗎?說他沒什麽,可要是說他夫人,那是要跟你翻臉的。”司康伯夫人哭喪著臉,“如今可倒好,咱們連根針都買不著了,這日子還怎麽過,這滿城的勳貴人家,哪有咱們這樣的,更不用說,她在宮裏頭除夕宴上說的那些話,聽了我都頭大,得虧了皇帝陛下和皇後娘娘不在場,否則定要給治罪的,那伯爺你以後可還怎麽在朝中行走啊。”
“以後?”所有衙門自除夕封印,等到正月十五之後才開始辦公,司康伯雖還未上上朝,可逢年過節的走動,已經從旁人那裏聽來了風言風語,頗覺麵上無光,“我現在已經丟人丟到家了!”
他甚至都不想見餘太夫人,使喚自己身邊的小廝去她院裏,“你去告訴那位,若是不能將此事處理妥帖,我看這府裏她也別住了,趁早到莊子上去養一養她那眼高於頂的毛病。”
司康伯派去的小廝原話轉達給了餘太夫人,她頓時慌了神,前司康伯已死,她的娘家也敗落了,若是真被送到莊子上,自己後半輩子淒淒慘慘不說,就連女兒怕也尋不到一個好歸宿,可讓她低頭去給一個小丫頭認錯,餘太夫人實在是覺得丟臉,她喊來自己的女兒,讓她去求司康伯。
餘太夫人糊塗,但她這女兒因著和司康伯的幾個兒女一道長大,也得過司康伯夫人的教養,知道事情原委後,反而勸說她去道歉。
“你個小蹄子,胳膊肘兒怎麽還往外拐起來,我養著你,是讓你跟著旁人一道來數落我的不是的嗎?”餘太夫人怒氣衝衝,抬手打了女兒一巴掌,說,“我與那定北侯一家子起了齷齪,還不都是為了你,你就是這麽回報我的?”
小姑娘捂著自己的臉,眼淚珠子往下掉,心裏卻清楚的很,“娘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自己。我從來沒想過嫁什麽高官勳貴,我就想尋個對我好的人,平平淡淡普普通通的過一輩子。還有,養著我的不是娘你,而是大哥和嫂嫂,我的吃穿用度,我讀書寫字,都是他們的恩德。”
母女倆鬧了個不歡而散。
餘太夫人強硬著不肯去道歉,司康伯沒法子,隻能放出話來,若是再不去的話,他就要代父休妻,讓她滾回餘家去。
最後,沒法子的餘太夫人不得不捏著鼻子上門認錯。
此時已經出了正月,眼瞧著明日便是二月二,蘇錦繡正忙著趙寧修和宋佳雯要定親的事兒,差點都把這個人給忘了。
“若不是年前采買了年貨,加上天氣冷,瓜果蔬菜和肉類不易腐壞,才扛到了這個時候,不然的話,這大半個月什麽都沒買到,司康伯那一府的人都要喝西北風了。”
吳清瑩是商戶出身,平日裏最討厭那些仗勢欺人瞧不起商戶的人勳貴了,能看到餘太夫人這種人吃癟,心裏頭別提有多高興了,末了還問,“你就這麽放過她了?”
餘太夫人道了歉,蘇錦繡也就跟商號的人打了招呼,讓他們不要再為難司康伯府的人,但即便是這樣,餘太夫人還是被送到了莊子上,就連她的女兒,很快也尋了一門親事嫁了出去,怕的便是餘氏再待在京城惹什麽禍端出來。
“又不是不死不休的冤仇,打壓一番出個氣,痛快痛快也是了,更何況司康伯府也拿出了誠意來。”蘇錦繡壓根沒將對方放在心上,笑著道,“再說,我這不是要忙寧修和佳雯的事兒,哪有那個閑心管這些不相幹的人。”
一說這事兒吳清瑩就頭疼,她來京城時日也不算短了,吳老爺已經來了好幾次信,催她回家相看夫婿,畢竟她年紀越來越大,不能再拖了。
平日裏沉醉於做生意的吳清瑩沒有什麽其他的知交好友,宋佳雯年歲小,雖說是要和趙寧修定親,可這種事情吳清瑩也不好跟她說,但蘇錦繡就不一樣了,她已經嫁了人,還是二嫁,閨閣之事到底懂得多些,說不定能幫自己想到什麽好主意,幹脆一股腦兒地將自己現在心裏頭的煩悶竹筒倒豆子似的全倒了出來。
“那你究竟想不想嫁人呢?”蘇錦繡問她。
“這是想不想就能辦成的事情嗎?”吳清瑩反問的一句,才說道,“若是我不想嫁人的話,我就不會這般煩惱了,可這世上人最多想要選一個如意郎君,卻不是那麽容易的,我不圖對方有錢有勢,但總得是情投意合,相看歡喜,以後能在一起過日子才成吧?總不能什麽歪瓜裂棗的,隻要是個男的,都得先去相看一番,好像我真的年紀大了嫁不出去似的。”
蘇錦繡知道吳清瑩和尋常那些受三從四德禮教束縛的女子有所不同,但沒想到她的想法還當真如此新潮,若是給旁人聽到,隻怕要說一句離經叛道了。
她輕笑一聲,提示道,“你爹給你尋不到好的,你不妨自己找一找,在身邊看看。”